【故事】你的屁股看上去很好摸

绿箜 的日记

1

加了几个通宵班的缘故,我的屁股开始莫名其妙疼。

屁股疼真的是个很玄的事情,坐着疼,抬腿疼,弯腰也疼,连趴着都觉得疼,上个厕所宛如自杀。我一度除了站着,换不了任何姿势。挣扎了半天之后,我坐公交去了医院。

路上,我还接了李女士的一个电话,说是如果我再不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那她就要把我的个人简历贴到人民广场的相亲角去了。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女儿一旦毕业自立,二老能操心的,就只剩下了下半辈子的终身大事。我摸了摸自己的尾骨,深深叹了一口气。

挂号后我等了半天,门口挂着医生的名字,姓赵。踏入诊疗室,听到赵医生正跟一个老大爷说话,说是给他配的药都可以用医保卡报销的,让他不用担心。这位医生人真贴心啊,我心里正想着,就看到他就冲我招了招手。

我缓缓挪了步子过去,犹豫道,“……我屁股痛。”

“嗯,转过身去,我看看。”伸手接过我的病历。

赵医生的手真漂亮,我总是容易被手漂亮的男人吸引。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拿手术刀的样子一定很酷。

“哦好,”我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中间的骨头疼,特别痛。”

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往我屁股那儿按了按,“嗯,尾骨有些突出。”

“嗷嗷。”

我一愣,霎时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就这样被占便宜了。哎,人家是医生嘛,医生眼里无男女的嘛。长得这么好看,被摸一把也无妨。我上下打量他,戴着眼镜,白大褂干净挺括,休闲裤卷了一圈裤腿,模样清隽。

”发什么呆?没什么大事,配两副药就好了。“他冲我笑笑,声音温柔。

“好,好的。”我回过神来,开玩笑,“要没好的话,我过两天还来找你。”

拿了药方,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赵医生的诊疗室。

2

再次遇到赵医生是在一个月后的周末,在去健身房的电梯里。我飞奔冲向电梯口,幸亏有男士及时按下开门键,绅士地挡住门。

跳到电梯里,我刚刚稳住呼吸,想向行举手之劳的绅士表达下感谢。一抬头,巧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赵医生。

“你的健身教练是哪位啊?要不给我介绍一下呗?”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身边一位男士先开了口。

“好啊,你等下可以直接问问。”他回答。

“你平常工作太忙了,是该多锻炼。”

实在不是我要偷听他们的对话,只是电梯统共就我们三人,以至被迫接收他人信息。连插话都不知道从何插起啊。

“其实……”赵医生的话说到一半,我瞧见对面男士忽然伸过手,十分亲昵地拨弄了一下赵医生的头发。

赵医生愣住,大概是犹豫要不要将话接下去。我也愣了一下,收回目光,滋味陈杂。

命运就是这样的意味深长。

电梯厢莫名陷入了一种尴尬又暧昧的沉默。

我的内心响起一句歌词:最怕空气忽然安静……李女士认为,在健身房遇到优质异性的概率比其他地方高出百分之八十。我真是信了她的邪。世风日下,纵观我的健友们,结识胖子和GAY的几率,果然如她所说,提高了百分之八十。

赵医生主动过来找我搭话的时候,呵呵,我正在呕吐。

“里面放了葡萄糖,”赵医生给我递了杯水,说话依旧不改医生本色,“没吃早餐就过来了吧……运动量大,身体受不住。”

试探一:“赵医生,你喜欢打乒乓球还是羽毛球?”

他抬了抬眼镜,”羽毛球。“

试探二:“赵医生,你喜欢游泳吗?”

“喜欢。”他连头都没抬。

试探三:“那……你喜欢COLDPLAY吗?“我仍不死心。

“嗯,挺喜欢的。”

我心想,完蛋,这可是网上流传的,隐晦询问对方是不是GAY的三大资深黑话啊。定期健身,还喜欢打羽毛球,因为打羽毛球可以提臀,喜欢游泳,因为游泳可以练线条啊,而且喜欢酷玩这样的欧美电音。桩桩符合。很遗憾,赵医生果然对女人没兴趣。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接过,连喝了几口水,“没,没了。”

3

工作几年,我存了些钱,贷款买了个一居室的小公寓,自己勉力设计装修了一番,倒也过得去。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赵医生提出送我回家的时候,我欣然答应。

对于养眼的,令人有好感的男孩子,没什么好拒绝的嘛。赵医生一看就是个善良正直的朋友,即使发展不了男女关系,也可以发展成好闺蜜啊。

他把车开到我家楼下,表情奇怪地望着我,“你住这儿啊?”

“是啊,咋了?”

“没什么,”赵医生随即笑了笑,“你住几楼?我送你上去。”

他在书架前转了转,对我说,“以后要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下楼敲我的门。咱们也算是邻居了,互帮互助。”

“邻居?”

哦,我反应过来,也对,只有附近小区的住户才会去那个健身房嘛。只不过同一幢楼也太有缘分了。

自打知道赵医生住在我楼下之后,我们都约着一起去健身。每次去健身房我都蹭他的车,回来也蹭他的车。而且我一想到他的取向,就对他绝对放心,无话不谈。吐槽工作,吐槽找不到对象,吐槽操心的李女士。只因我俩之间没啥企图,保证了友谊的纯洁性。

赵医生是个贴心的闺蜜,比如说周末健身之前,他必定会敲我房门给我送早餐。

时间久了,我脸没洗,牙没刷,穿着个睡衣就给他开门,一点也不庄重。

有一天,他给我送了小碗的皮蛋瘦肉粥和豆浆。

还有一天,他给我送了三明治和煎蛋。

再有一天,他给我送了一碗混合燕麦片,泡了鲜榨的苹果汁和纯酸奶,还放了各种水果。我惊叹他连早餐都能变出各种花样,忍不住感叹,“你太贤惠了!”顺手捏了一把他的屁股,捏完看着他懵逼的脸,我猛然反应过来,嘿嘿干笑两声,“手感真好。”

4

我的感情状态一直没动静,李女士对我下了最后通牒,尽心安排了一场相亲。考虑到母女关系濒危,我迫不得已应承了下来,心想着就当认识新朋友吧,也没什么坏处,地点就由对方定。然后,对方安排在了他家附近,离我有些距离。

听李女士的话,我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穿了条新买的连体裤,搭了个白T恤。像个阳光美少女。

打了车,司机按照门牌号将我丢下了之后。我转了几圈,如愿地迷了路,打电话向闺蜜赵吐槽了这件事。

“哎,我没找到路啊。”

“那你现在在哪儿呢,附近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物吗?

“我的头上是一个太阳和一朵云。”

我看着离约定时间还早,就打算先去旁边的商场用个洗手间,顺便补个妆。然而不幸的是,新买的连体裤被我用力扯了一把,拉链就给我扯坏了。

我深思了几秒钟,然后给我的邻居兼闺蜜打了个电话,“赵赵,我裤子坏了。”

“你找到路了吗?”

“我在商场的洗手间。你现在有空不,能给我送个裤子过来不?”

“……”

说来尴尬,我在商场的洗手间滞留了半个小时,等赵医生从门口给我递了件裤子。出来之后,已经过了相亲的约定时间。

赵医生说,“找了个离你那么远的地方,光方便了自己,太没风度。”

“哎,你对男人这么挑剔啊?”我偷笑。

他伸手往我脑袋上敲了一下,“基本礼貌好不好。”

我挽住他的胳膊,由衷地说,“以后跟你在一块儿的男人铁定超幸福的。”

相亲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这之后,我拒接了好几个李女士的电话,深怕她开口就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打算让她先冷静一下。

5

赵医生抱了个被子来敲门的时候,我还没睡,顶了个鸡窝头看剧。我给他开了门,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家淹了。”

“什么?”

“洗衣机漏水,把我家给淹了,床也给淹了,今晚得求你收留我了。”

我开门放他进来,满脸同情,“你这么惨,还好我住的是你楼上,你不会把楼下也给淹了吧?”

“我不知道。反正如果等会儿有人上来敲我的门,也没人在家了。”他摊了摊手。

我丢了个枕头到沙发上,自己继续窝到被子里。隔了一个房间的距离,我们讲话稍微大声点儿就可以聊天了。关了灯,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想,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说不清的存在即合理。比如说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也有的女人喜欢女人,有的男人喜欢男人。

“你睡了么?”

“还没。”他应了我一声。

“你是攻还是受啊?哈哈哈。”

一阵沉默。

“喂,你睡了啊?”我喊了几声,他没理我,“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嘛,咱俩这么铁。”

“别说了,扎心。”最后,客厅幽幽传来一句回答。

李女士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和赵医生正在用枕头打架,我穿着睡衣,赵赵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被子从沙发掉到了地板上,我们都顶着一个鸡窝头,讨论着今天早餐吃什么。

李女士看着这副场景呆若木鸡,然后赵医生率先反应过来,冲她招了招手,“阿姨你好。”

我觉得此时此刻,任何解释听上去都像是掩饰。

李女士坐在沙发上打听了一圈赵医生的年纪、职业、收入,然后她开始教育我,“你有男朋友为什么不早说呢?人家张阿姨说要给你介绍对象,我也好直接回绝了人家。你现在这样放人家鸽子,别人心里肯定要不舒服的呀。妈妈也不是不开明的人。”然后她顿了顿,接着说,“你们哪,要注意安全。”

赵医生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里,“阿姨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我苦于李女士一个礼拜一个电话的询问,这下他可替我挡了。看李女士的表情,似乎对赵医生很满意。哎,赵赵相貌堂堂,职业体面,收入尚可,的确没什么可挑。除了,他喜欢男人,我深深叹了口气。不然就是个多好的对象啊。

6

李女士春风满面地离开之后,我坐到他面前,“赵赵,你太棒了。以后我妈来,就要劳烦你陪我演戏了。真不亏是好闺蜜的革命友谊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我脱口而出,“你有男朋友了?”

“没。”

“那是什么?”

“咱们升华一下革命友谊吧。”

“你是双性恋?”

“不是,一直是你误会了。”

我捡过沙发上的枕头,一把丢到他的脸上。虽然我有过隐隐的怀疑,也旁敲侧击多次,可他也从未否认过啊(好吧,他也没有承认过什么)。

“我不是存心欺骗你的。我只是怕解释了你会生气。可我又觉得再不解释,我可能就要一直当你的闺蜜了。”

“咱们升华一下革命友谊吧。”

相貌堂堂,职业体面,收入尚可,的确没什么可挑。

“我考虑考虑。”

嗯哼。问题是,我也不是没心动过啊。

———

2017年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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