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洗PP

杜森 的日记 | 冷知识

最近在豆瓣上几次看到说起《喜欢你》,霸道总裁和大厨女生的爱情故事片还没看,不过倒是注意到陈可辛说金城武。二十来年电影拍下来,年轻时的水仙花少年已演化成西装中年男神,其实日常生活中穿着随便,近于邋遢,拍片时大家都不愿意靠近他。本来对金帅没啥感觉,一看这却顿觉亲近了几分。

Echo and Narcissus by John William Waterhouse


中国人刚出国,一般最不习惯的是吃。阿城去意大利,带包四川榨菜,吃了意大利美食后要吃根榨菜“回味”。美国饮食自然更差了,有个欧游遍尝美食热爱法意德餐的友邻说,除非饿死她不会去吃麦当劳。麦当劳我说不上喜欢,偶尔吃一顿也没问题,有阵子麦当劳用稍好的牛肉推出 Angus Burger, 午饭时常三块两毛九买一个,不吃薯条要杯白水坐在街边看人,三年前不再供应还颇有几分失望。

我受不了的美国文化是要求天天洗澡日日换衣服。有个美国警匪片,当中一段情节,老师注意到一个母亲涉案的黑人学生好几天衣服没有换,通知警方,调查发现母亲早已在外面被杀害。近些年我家的日常是,家属因为早上出门早,前一天晚上在橱柜里挑一套衣服拿出来,第二天一早小姑娘起来穿。有天家属忘了准备,我拿了一套,小姑娘抱怨上下不相配,不肯穿。我也抱怨:“女孩真是麻烦,我去给你去拿套昨天穿的。” 她说不行,这样老师同学会觉得她早晨出门前没洗澡。我说:“你都是晚上洗澡,第二天早上懒觉到睡最后一分钟。你明明早上是不洗澡的,为什么要欺骗老师同学?” 她瞪了我一眼,气得阿普阿普,一早上再没有和我说一句话。直到临出门,我对她说:“Can I have a hug?" 她头侧着不看我,张开双手,算是抱了抱我。

刚到美国时,和一个印度裔本科生住一屋,有次说好和他各带一个菜一起到隔壁宿舍去聚会。傍晚外面踢球回来,他在厨房刚做完菜。我告诉他我的凉菜已经事先做好放在冰箱里,对他说:“I need to take a bath." 他听了愣住了,问我:“You take a bath?” 看着我满是疑惑,他笑着对我说:"Only girls take baths. We take showers。" 我无意中上了堂英语课: bath是女生浴缸放满水的享受,大老爷们的淋浴冲澡是shower。

罗马浴场


简·奥斯汀居住多年的巴斯,英文就是Bath,《诺桑觉寺》和《劝导》里都曾写到。巴斯在古罗马时开始成为洗澡胜地,到摄政王期是当时英国的度假胜地社交名利场。奥斯汀的父亲退休后既没有地位也没有钱,她不喜欢巴斯, 后来在给姐姐卡桑德拉的信中说:“明天就是我们搬离巴斯前往克里夫顿的两周年,逃离是多么幸福的感觉!” (It will be two years tomorrow since we left. Bath for Clifton, with what happy feelings of escape! )

小时候家里没空调,江南苦夏,冬天也不好过,早上起来毛巾冻得跟笋干似的,三九寒天洗澡常常是两周一次。家里洗先要在煤炉上烧水,灌一排四五个热水瓶,木头浴盆上挂起浅红色的塑料浴罩。到外面澡堂子,大池象一锅奶汤,四周坐满,当中蜡烛一样插着精赤的人。

丘吉尔在1941年12月日本突袭珍珠港后访问白宫,有天罗斯福自己转着轮椅来到丘吉尔的房间,发现首相大人“刚洗完澡,浑身精赤,粉亮通红”。这是霍普金斯的记载,原话是“stark naked and gleaming pink from his bath”。罗总统遭遇尴尬时刻,据传丘首相说了句名言:“大英帝国首相对美利坚合众国总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The Prime Minister of Great Britain has nothing to hide from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丘吉尔后来否认自己说过这句话,不过裸体相见自己证实过。白宫归来,他前往白金汉宫向英王乔治六世述职,提起这事,说:“我相信我是这个世界唯一光着身子会见一国之首的人。” (I believe I am the only man in the world tohave received the head of a nation naked.)

艾森豪威尔(左)和穿着浴袍的丘吉尔


大学里澡堂一周开四次,周一周三男生洗,周二周四女生洗澡,男生参观。女生们洗完后,湿润的头发批散着,装着毛巾和香皂洗发水的塑料盆抵在腰间,娉婷袅娜地从我们宿舍楼前走过,男生们凑在窗口一边抽烟一边品赏这一道风景。有天同宿舍的一哥们外面回来,有人说他的女神正走过来,他冲将过来头伸出去,眼镜从五楼直砸下去。我叹道:“哥们,我还没有见过你这么好色的,看得连眼珠子都凸出来,楞把眼镜都给推挤了出去。”

大一时去女生宿舍找一个上海女生,发现每人桌下都是两个红塑料壳的热水瓶。我问她:“学校怎么不公平对待男生女生,我们怎么只有一个热水瓶?” 她说:“报到时也只给我们发一个,另一个是我们在门口小卖部买的。” 我好奇心起:“你们要喝那么多水?” “谁说我们一天喝两瓶水?我们天天晚上要洗——”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加了字补充完这句话:“脚。” 听她这话说得不太自然,我脱口而出:“你们不是洗脚吧,是洗。” 说到这里也停住了,“屁股”两个字也还是说不出口,最后说“那个吧?” 她白了我一眼,说:“我们晚上都说好时间的,熄灯前一刻钟,九点四十五分,宿舍门关上。” 我想象了一下日光灯下六个美丽女生齐刷刷地上蹲的美丽画面,硬是忍住没笑出来。

那时周五在电教卖票放录像,记得《卡萨布兰卡》和《本能》的晚上都是全场满座,希区柯克的《惊魂记》看的倒是人不多。到美国后,我和家属说起这事,她问我:“你当时和哪个女生一起看的?” 我当然一口否认。她接着又问我:“你当时为什么不来找我一起去看?” 我说:“喂,当时我都没和你说过话!” 她说:“那你现在陪我一起看!” 看完后,我告诉她:“你知道么,浴室杀人那一段影史经典,一共四十五秒钟,整整拍了七天。” 她问我:“你洗个澡有没有四十五秒钟?” 我说:“我请你看电影,和你讨论电影史,你不要搞人身攻击,好不好?”

45秒的经典归属权尚有争议


家属自己洗澡能洗很久,还又擦又搓,出来身上一道道红印子,如果吵架打911可以告我家暴。连带着小姑娘也遗传她,在浴缸里磨磨唧唧,一边洗一边唱歌享受得很。有次出去玩租了个小公寓,晚上洗澡小姑娘进去,半天不出来。接着妈妈洗,洗到一半大叫daddy。我以为有蟑螂,进去看怎么回事,她说怎么水凉了。我说:“拜托,这不是大酒店,这个公寓只有个不大的热水器,怎么经得住你们这个洗法?”

第二天晚上她们总算加快速度,轮到我洗还有热水,家属在一边刷牙,我洗完出来,她牙都还没刷完。冲掉了嘴里的泡沫,问我:“你洗得这么快,屁股湿了没有?” 我说:“Mommy, please watch your language!"《洗澡》里的知识分子夫妻,许彦成和杜丽琳吵架用英语,“屁股”这样的词估计也是不说的,也用英语或者说臀部。“洗澡”这个词也是特意造出来的,因为知识分子耳朵娇嫩,听不得“脱裤子,割尾巴”这样的说法。

据说当代四大名浴是俄罗斯浴、芬兰浴、土耳其浴还有日本浴,不知道古罗马人和杨贵妃听了会不会不服气。契诃夫在莫斯科省的梅利霍沃住了三年后,才去拜访托尔斯泰。那是1895年8月的一天,托尔斯泰穿亚麻编织的农夫衣服正准备去洗澡,他让一起契诃夫去。托尔斯泰在浴室里脱衣服,整个身子沉浸在水中,直到脖子上,白色的大胡子漂浮在水面上,一边洗一边与契诃夫交谈。当天晚上契诃夫住下来,托尔斯泰给他大声朗读《复活》初稿的段落。

托尔斯泰和契诃夫


有年冬天我室外跑步回来,满身的汗灌了杯豆奶后,张开双手老鹰捉小鸡一般,作势要去抱小姑娘,她连躲带闪,嘴里念叨“Stink daddy! Stinky daddy!(爸爸臭烘烘)" 我上楼冲了个澡下来,家属和小姑娘正在沙发上看书,我也坐下来。家属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满身臭汗,还洗得还这么快啊!“我没好气地回答她:“今天我超过四十五秒了!” 小姑娘听懂了妈妈的话,对她说:“Daddy is the Monkey! He just pierced the curtain of a great waterfall! ” 妈妈却没有听懂她的话,问她在说什么。我以手捂脸作痛苦状,说:“真是气人啊。我上周给她买了英文版的《西游记》,她看完却用来嘲笑我。我说我是刚刚穿过水帘洞的孙猴子!”

冬天水帘洞下的猴子


查看原文  © 版权属于作者  商业转载联系作者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