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莲往事

烈烈姑娘 的日记

回老家在村里看到类似的老屋,总是会想起她来


(一)

儿时的我是什么时候跟林会莲玩在一块的,我完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小时候每一年的暑季或秋天,母亲总让我去离我家几十米之外的一个菜园子里守柚子树,我们这菜园靠近一个学校,中午或是课间时分总是会有一些调皮的孩子跑来偷半成熟和成熟的柚子。柚子树是爷爷的父亲种下的,具体多少年了我不记得了,反正小时候那几株柚子树年年都是硕果累累,春季开出渗透村庄每个角落的沁人心肺的清香,初夏我们昂头站在树影斑驳的柚子树下拿一根竹竿套个小蛇皮袋逮聒躁不停的知了,或是在雨后傍晚在树缝当中寻找一种背部黑底白点色长着长须和锋利钳子我们称之为“犀牛”的一种虫子,此时的柚子还只是苹果那般大,下过暴雨后总会有一些不堪风雨的小柚子掉落一地,到了农历十月时,柚子已经是个个体态圆润丰满沉甸甸地垂立绿叶当中。

我家的这三株柚子树年年结出许多硕大沉重的柚子,父亲总是在秋收完晚稻后在某个晚上边吃饭边跟厨房忙碌的母亲商量说柚子熟了,田里的事也做完了,看看这两天就把柚子落了吧(家里把摘柚子称为落),每次父亲说这话时,我们小孩子总是在旁边欢呼雀跃,几个人分别伸出一条腿来互相勾在一块围着灶台跳了起来,土墙上我们跳跃的影子被煤油灯光照的甚是喜悦。

落下来的柚子除了小点的基本上不会留给我们自己吃,全部被父亲骑着自行车架着两个竹箩筐走街串巷去卖掉,我们读书的部分学费就来源于这这三株柚子树带给我们“可观”的收入。

这几株柚子树就在林会莲家后面,暑假时我便端着一盘盘的爆竹筒坐在林会莲家后门的门槛上“插引线”,顺便守着这几株柚子树,夏季坐在她家土砖门槛上,头上是枝叶茂盛的柚子树遮阴,屁股是清凉的,一身也是凉快的。

(二)

林会莲大我二岁,她总是会忽然打开门跟我说话,然后搬出她的爆竹跟我一块插引线,我渴了她就回屋拿着葫芦瓢舀一勺水给我喝,她拿过一种她自己做的甘草苦瓜干给我吃,这股清苦中带丝甘甜的苦瓜干的味道至今我都记得。

她家写满岁月沧桑的土屋仿佛随时都要倒,但经历多次雷电风雨也没倒,只是雨后房子中会哗哗的漏雨,她拿了木桶接,洗澡用的木盆也放在下面接。她最珍贵的便是一些翻过无数遍的小人书,整齐的摆在木窗台上,风吹过哗哗作响。

我曾经疯狂地迷恋她的小人书,反反复复地看,其实就是连环画,里面有阿庆嫂、三打白骨精、李逵为母杀四虎的一些故事,我和她一块坐在她家后门槛上看,乐此不彼。

她家土屋旁边的竹篱笆总是爬满牵牛花,她还在园子里种了许多凤仙花、鸡冠花、紫苏、魔芋等,她总乐此不彼地摘一些凤仙花捣成泥和着白矾涂在我的指甲上,涂完后用紫苏叶包好,用绳子扎紧,隔上一小时来看,指甲被染的红红的,我甚是喜悦回家总是扬着手跟姐姐炫耀。

8月中秋节是我的生日,那天去完外婆家,下午我仍旧被父母派去树下守柚子,她跑了出来,说你妈妈今天早晨在河边洗衣服说你今天满生日呀,我说是呀我妈煮了两个鸡蛋我吃呢,她说你闭上眼睛,我送你一个礼物喔!忽然我手里摸到一个四四方方铁质的东西,我睁开眼一看,是一个掉漆生满锈的小钟,指针的背景是一幅松鹤延年图:一轮初升的太阳正在远处的山底下露出半个头来,盘根错枝的苍松底下,两只仙鹤朝天伸着尖尖的嘴扑展着翅膀,活灵活现。

我兴奋地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好的东西啊?

她说,是我伯伯捡回来的。

她总是把她的父亲唤作伯伯,其实她是养女,几岁送到我们村来的我是不知道的,只听母亲说她的养母不能生孩子,于是收养了她,她的亲生父母是哪儿的,这我也是不知道的。

她的养父养母是村里出了名的穷(小时候就一直听母亲说他们家是五保户),父亲得了一种不知名的病,全身都是浮肿虚胖有气无力的,他总是朝人沉默着憨笑着,大冬天穿着露出碎棉花的袄子到处去捡垃圾,母亲精神方面也有些问题经常会暴力打人。她的那些小人书和送我的小钟便是父母从垃圾中翻出来的。

(三)

暑假的某一天晚上,我正和妹妹们挤在伯母家的黑白电视机前看《星星知我心》,隐约听到村庄响起了急剧的脚步声和狗吠声,我们闻声都跑了出去,母亲说是根磨器家里出事了,林会莲可能被她父母打死了。

我踩着夜色踉跄地跑向她家,一般晚上我是不敢去她家的,她家门前屋后都是篱笆围起来的,里面种了许多菜和花,还有爬满矮土屋的墙壁和瓦片的南瓜藤丝瓜藤苦瓜藤,白天她家总是阴森森地很是晦暗,她母亲总是无端地朝人傻笑,有时候又会一个人自言自语,这是我害怕的,更害怕的是在夜晚她家门前屋侧总有癞蛤蟆老鼠蛇之类的出没,这些东西是最令我恐惧的。

我冲到她家,煤油灯如豆的光芒在土墙上有气无力地摇曳着,灶台的地上躺着一个光着上身的小女孩正闭着眼睛仿佛没了知觉,村里一位擅长喊魂的男子正对她的人中掐着,不知是刮痧产生的印痕还是被她母亲抽打的印记,那一条条的紫色伤痕让我触目惊心,围观的村民有的在七嘴八舌议论,有的女人却在偷偷抹泪。

我的眼泪像雨珠一般滚了下来,我知道她肯定是被她养母打的,我握紧了拳头死死咬住嘴唇却不敢出声,我想起了母亲在遇上不顺心的事时总是会独自对着天空双手合十祈求观音菩萨保佑,我也转身出了小土屋,站在蛐蛐蛤蟆齐鸣的菜园里,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反复祈求:菩萨求求你,保佑我的好朋友林会莲,她是一个好姑娘,求求你一定要让她活过来啊!

不知是菩萨开恩还是村里那位给她掐人中的男人起了作用,第二天我听到母亲说林会莲从阎王爷那捡回来一条命,她没死,她活过来了。

九月,开学了,林会莲没去上学了,虽然学校就在她家对面,做广播体操的时候,我总是回头看校门,我知道,她正蹲在学校生锈的铁门外痴痴地看着我们做操——她养父给了她一个小竹篮,上街批发了一些小包的酸梅粉、无花果干、芒果干等小零食让她在学校门口卖。

当然,课间或是星期天我守柚子树时,我们仍旧会坐在一块插引线。

(四)

我总是不能忘记那个繁星闪烁明月当空照亮村庄的秋季夜晚。

那晚,月色很亮,亮到感觉月亮就在我们头上照射着,整个村庄都像点了灯一般。我和村里的小伙伴在屋舍树影下奔跑追逐着玩捉人的游戏。其中女孩和男孩被分成两队,轮流来捉人,先是男孩躲起来(随便躲哪里,屋里屋外树上瓜棚下都可以)女孩去找他们,一轮后便是女孩躲起来,男孩来找。

爬树这方面我并不擅长,瓜棚下我怕踩到癞蛤蟆或蛇,床底下男孩们躲过我不想重复。这会儿林会莲也来——其实她晚上是很少出来的,她父母在她辍学后,给她找了一个晚上也可以干的新活剪螺蛳屁股,剪一斤三分钱。

她手作喇叭状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们绝对找不到你。”

不等我反应,她便拉着我穿过鳞次栉比的房屋,直接到达村庄深处的一户人家废弃的老屋前,上面爬满了南瓜藤以及青苔,我犹豫着不敢爬,她穿过篱笆和灌木野草绕到墙角最矮处,找了几块土砖垫在下面,自己一溜烟爬了上去说上面太好藏人了快上来啊,她拼尽全力最后把我拉了上去。

这是一处许久不曾住人的老屋,虽然它低矮且废弃好久,周边被篱笆和灌木野草包围,在村庄里确实很隐蔽,但因为地基高,人站在远处若不钻过篱笆灌木野草中你根本看不到屋顶上的南瓜藤里能藏人。

我们趴在屋顶,最开始很忐忑不安,因为老人家说这样不住人的老屋太重的邪气阴气会闹鬼,其次总是担心小伙伴们找过来,我们就这样互相趴着不说话,但明显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衣服和脸上全部是汗水。

我们都不敢出声。隔了许久,她抓到我的手轻声说道:“艳,你怕不怕?”

月光下,我看到了她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被月色染的更亮,这辈子我都不能忘记那双眼睛。

我摇摇头说,有你在,我不怕。

过了忐忑刺激的几分钟,我们都互相安慰平静了下来。

我们都翻过身来,直接屋顶做床、天空做被子,双手放在脑后,并排朝天躺在了屋顶上。

我们谈父母谈家事谈村里见闻谈放牛谈读书……就是没有谈未来。

因为未来对于小小的我们来说,是那么不可知啊。

她伤感地说村里人喊我箩绳妹子,说我是捡来的,你信吗?

村里大人间都流传一个说法,她是被捡垃圾的父亲挑着箩筐捡回来的:箩筐一边坐着她一边装满垃圾。

其实这个答案她自己很清楚,但我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月亮越升越高,银黄色的光洒满了我们全身和屋顶,萤火虫像夜色精灵一般还扑闪着亮光在我们身旁飞舞。

天空像一个挂着灯的巨型锅盖笼罩着我们,风吹动着贫穷年少女孩们的小小心事,吹的南瓜藤叶子挲挲作响,鼻翼间传来甜丝丝的野花香味。

我说月亮里面会有什么呢?

她怔怔地望着天空并没回答我,说你看月亮在走呢。

我忘记了慌张、忘记了后面的追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连村庄深远处男孩们抓到女孩后发出的惊喜尖叫声都听不到了,我知道他们是彻底找不到我们了,也许他们都忘记我们了。

她忽然转过身来,说,艳,我有一样东西很好玩,你看。

我看到了她手心握着一支小小的口琴。

她说这是我伯伯捡回来的。

我吹给你听哦。

她吹起了她小学二年级学到的两首歌曲:《小星星》《太阳当空照》。

清脆且不娴熟的音调响了起来,越过村庄,缓缓延伸到广袤的上空。

星星正对我们眨着眼,月亮捉迷藏般浅浅钻入云层背后,隔上几分钟,她又探出头来变魔法似的使出了全身的光芒泼洒到了我们身上。

我并没有忘记,我们曾经睡在离天空和彼此的心那么近的瓦房上,那晚带些刺激和伤感的美好,包括月亮包括口琴包括她,还有漫天眨眼的星光。

(五)

那时候我们上小学的孩子都羡慕上初中的孩子会骑自行车,父亲从废品收购站花了10块钱买了一辆高大生锈破胎的男式自行车并经过他的捶捶打打修修补补之后,变成了我的新奇宝座。

因为我们离学校很近,学校的大门那时是不锁的,放了学的时候,我们都各自扶着自行车,在操场上练习骑车。通常一个人在后面负责扶后架,学骑车的人握住车头在前面练,我那时都叫会莲在后面扶后座。

某天,她忽然跟我说,她也想学自行车,学会后便可以骑着车去穿村转巷卖冰棒赚钱。

我说可以啊。

她便抓住车头,笨拙的踩着踏板坐到了车座上,我在后面紧紧抓住后架,累出一身汗来。

开始我还是扶的稳,后来她踩动踏板要灵活一些了,速度也快了一点,她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不敢看前面,我说你看着前面啊,等下我试着松下手看看。

骑了一会我看她还稳,我直接松了手,我说你骑快一点就不怕不平衡了,她说那我骑快一点,骑了一段距离,她忽然发现我根本就没在车后,她一下便紧张起来,想下车却忘记了怎么刹车怎么下来,徒然间车便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在了水泥地上。

我吓坏了,赶紧跑过去扶掉压在她身上的自行车,她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说一身好痛,她手掌擦破了皮,胳膊肘也出了血,一身全是灰。

我把她扶了起来,开始拍打她身上的灰土,我说没摔到哪吧,她说没事,就是擦破皮了,拍着拍着,我发现她土灰色裤裤裆下印出了一些血,当场我便吓坏了,我说你这里怎么出血了,她拼命扭转身来说,我也不知道啊,在哪里啊?我看不到啊。

当晚我灰溜溜地回了家,我不敢把这事告诉我父母,我想她肯定伤到了哪里要不然怎么会忽然出血了,我又害怕又自责,只恨当时的松手。

(六)

后来好久,我都不敢再见到会莲。

接下来,我便听到她母亲说她去了本市郊区的一家塑料厂打工了,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随着我上了初中,我更少时间见到她了。

再后来,我听到母亲说她要嫁人了,对象是邻村的一个小伙子,小伙子家庭条件一般,家有红砖瓦房和田地,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和二个姐姐。父母很年轻才40岁出头。能嫁到他家是不会受苦的。

母亲说,女人啊,嫁人才是第二次投胎啊,你看她养父母家,这么穷,现在好了,终于跳出苦海了。

我中考完那年,我听到母亲说她生了一个女儿。婚前丈夫挺好的,婚后夫妻感情并不怎么好,丈夫总是无缘无故打她,她很老实也不敢回嘴还手,她回娘家也不敢说,总是看到她眼睛肿肿地抱着女儿回来,若提了东西回家养父母脸就笑成一朵花,若只是抱着孩子回来养父母是冷冷的脸,并且还是指使她剁猪草做家务之类,从她家门口经过都听得到骂声。

再后来,我听到的是会莲离婚的消息,她没带走孩子,和村里的妹子去了浙江打工。

几年之后,她挺着大肚子带回来一个男人,听说这男人是云南山村的,家里非常穷,兄弟5个,跟着会莲回来之后便在她家做了倒插门女婿。

冬天,会莲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她父母比中了头彩还高兴,孩子都跟他们姓,说穷人家的孩子得把名取烂一点更好养于是取名林大狗和林小狗,满月那天贴了亮红的对联染了200个红鸡蛋放了5串大地红鞭炮点了无数个大炮仗。

(七)

村里的妹子都开始长大了,儿时的玩伴早已飞向村外的世界,我也不例外。

春节回家的时候,我经过她家门前——她家已经搬到村口主干道边上了,一幢崭新的3层小楼豪气地立在路边甚是耀眼。

我看到她穿着时髦紧身的皮衣短皮裤配长靴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旁边还有一个3岁的小女孩正围着她的衣盆玩泡泡,另一个女宝宝坐在小推车上望着她洗衣服。

我大声叫了一声会莲,她抬头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和复杂的怯色,她甩了甩手上的泡泡说艳你回来了啊,快来坐,我去给你拿凳子出来啊。

我说我只是来店里买包盐,我妈还等着炒菜呢,我就不坐了,等我有空再过来跟你聊天啊。

我去小店买盐,边付钱边跟小店的杨婶寒暄道,没想到,会莲都四个孩子的妈妈了啊。

她带着寒酸鄙夷的口吻头也不抬回答我道:“是呀,谁叫人家有本事呢,反正造了这么高的房子,不多生几个孩子填充房子不就空荡荡的啊!”

回到家我便把杨婶说的这话讲给母亲听,不曾想母亲也一番酸气地回应道:“是呀,人长的不咋的,勾男人赚钱的本事还是挺厉害的。”

母亲说会莲嫁的这个云南男人非常老实,不爱说话人也木讷。会莲和他到浙江打工一段时间后,因为思念家里孩子,加上养父母年纪大了带不动,她父亲已经不能下地干重活了,连田里的稻谷油菜也种不了了,而她当时又怀上了老三,便回来了老家,不打算再出去,可是她没什么文化村里也没啥工厂他们根本找不到事做。

然后她便在县城隐蔽的红灯区做起了那事,近些年县城大扩张,很多有钱的老板在县城投资搞了楼盘,这样滋生出了一批远离妻儿的搞建筑的民工,她的主要客源便来源于这些人。

母亲说,你以为她在县城的这几年才搞这事啊,她在外面打工一直就是做这个的。

(八)

我后来当然没去找她聊天了。

我好怕这种尴尬,我更不敢去问起她的近况,我怕她感觉我像村里那些妇女一样在窥视她的隐私。

去镇上经过她家门口时,我只想摘下母亲种的芋头叶子盖住我的侧脸从她门口快步跑过。

今年5月的一天,母亲忽然在电话中跟我说,林会莲死了,自己骑车摔死的,晚上骑电瓶车回家经过一个村庄时,某户人家建房子时把沙石堆在路边上,乡村小道又没路灯,她当时骑的快,没看清前面有沙石堆,直接冲了上去连人带车摔倒了,后脑勺直接着地,送去医院的路上就已经不行了。

母亲依旧是那种酸腐的口气说道:“一个做这种事的女人,人家竟然赔了她家12万啊!她父母拿着这钱就会笑死了,你说她值这钱么?老人家在她死后把那2个女儿也送给别人了,她父母现在拿着这钱养老是彻底足够了。”

电话那头还传来小外甥女仿佛拿根棍子正在吼人的声音,我说茜茜在干什么?

母亲轻描淡写说道:“还不是林会莲的那两个没教养的小野种啊,就那对双胞胎啊,天天没事干就敲人家的大门玩,然后等人跑去开门了他们又跑了,茜茜在那里赶他们。”

我说妈你别这样说人家林会莲,母亲啐道:“什么我不要说她呀,村里人个个都是这样说她呀,又不是只有我说。”

那个和我并肩躺在月光下的屋顶上吹着口琴上学只上到小学三年级的林会莲,她就这样静静地消失在了并不平静的村庄里,我想起了某天在街边小店听到的一首歌曲《口弦》:

如果有谁捡到我的口弦请你还给我

我错了灯红酒绿

不该将你放弃

如果有谁见到我的爱人请你告诉他

我累了茫茫人海

爱的原来还是你

如果有谁见到我的家人请你告诉他

我醉了 不该不想 不愿让他们伤心

如果有谁路过我的故乡请你停一停

我走了 山冈上是否还有人在歌唱

如果山不再高 不再隔 不再远

如果水不再深 不再急 不再缠

如果爱还有梦 还有真 还有纯

如果心不再伤 不再冷 不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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