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与她永远的黄金时代

米虫一默 的评论 | 闲翻书

2014年,许鞍华导演执导拍摄的电影黄金时代上映了。萧红一时之间大热起来,人们谈论她与表哥、萧军端木等人的婚姻和爱情,好奇她与鲁迅的交情如何得来,猜疑她是否杀死过自己的孩子。萧红的生平被人不断的挖掘,所得结论实在不少,不过在这热闹里能够真正阅读探讨她的作品的人寥寥无几。

电影带来的喧腾不过热闹了一时,转眼间人们就又忘却了萧红这个人。萧红生活的那个时代倒也并非仅止她一位女作家,同时期的著名女文人还有丁玲冰心张爱玲。张爱玲与萧红说起来都是才华横溢的女子,她们的爱情之路也都同样坎坷。张爱玲虽说晚年凄凉,但和萧红的青春夭亡比起来还是要幸运的多。张爱玲不仅在人生境遇上比萧红幸运,就是在写作成就上仍旧显得压过萧红一头。有太多人知道张爱玲而不知有萧红,这并非是因为萧红不够好,只是因为萧红这一生的运气大约只应在了童年和写作的天分上吧。

和张爱玲比,萧红出身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下边的呼兰区一个封建地主家庭,也因此她的作品大都是描写着她生活过的那片土地,荒凉、寒冷、愚昧、黑暗。与张爱玲的上海小资情调比起来,这种乡土气息的文章自然有着诸多的不讨喜。张爱玲的小说虽然也是悲哀的笔调,但与萧红笔下的故事比起来,似乎痛的尚且还可承受。按佛教八苦来讲,张爱玲写的是大多爱别离、怨憎会与求不得,而萧红则直面生、老、病、死。这种主题太过沉重,就如我,只看了萧红的一篇短篇小说《王阿嫂的死》,便觉心情抑郁,于是整本书都被撇下,不愿重新拾起。

不过萧红的成名作《呼兰河传》并非是这种书写极致伤痛的故事。《呼兰河传》看起来的感觉和《城南旧事》颇有相似之处。“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这是《城南旧事》,“祖父一过了八十,祖父就死了。从前那后花园的主人,而今不见了,老主人死了,小主人逃荒去了” 这是《呼兰河传》。这样的文字都是看似直白平淡,但读过以后,直触心底。

《呼兰河传》所写的是萧红幼年时所闻所见的家乡事,萧红用平直的语言书写着家乡的街道,乡亲们的庙会和野戏,家里的后院和最爱的祖父,家中的租户和胡家的小团圆,家里的二伯和冯歪嘴子。他们这些存在于萧红记忆里的人或物,总是让人有种既同情又愤怒还无奈的感觉。

小团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青春活泼,为了所谓的立规矩,她的婆婆用烙铁烫她的脚心,把她吊起来用鞭子打。一个好好的孩子被吓得做恶梦,想要回家。回家成了“病”,偏方,野药,抽签,跳大神,最终葬送了一个女孩子的性命。你该愤怒的,你该仇恨害她的人的。可是她的婆婆在认为小团圆媳妇病了后,不惜钱财的为她治病。谈起之前的虐待,她的婆婆认为千百年来不都如此,就是自己的唯一的儿子,也并不娇惯。踩死了一只小鸡,可以没日没夜的打上三天,夜里做噩梦,也不过叫叫魂就罢了。粗野乡下生长的人,就该如此,如萧红所写,“生,老,病,死,都没什么表示,生了就任其自然的长去,长大就长大,长不大也就算了”。于是你该恨谁,该怨谁,又该同情谁,最后默默叹一口气,也就如此罢了。

不过《呼兰河传》中也总有些让人振奋让人怀念的地方。祖父的后院是萧红一生中最快乐的地方,在那里,她无忧无虑,她可以调皮,可以捣蛋,不论做些什么,都有祖父在身后保护。祖父老了,祖父去了,欢乐的时光也便一去不复返,萧红自此天涯流浪,历经人情冷暖。而让人略微振奋的则是冯歪嘴子的故事,这是一个苦命人挣命的故事。冯歪嘴子找了媳妇,生了儿子,但他没有得到祝福,满满都是欺凌和冷眼。可是他和他的媳妇依然一心要把日子好好过下去,节俭到不能再节俭,勤奋到无力再勤奋。可是命运总是要折磨苦命人,冯歪嘴子的媳妇死了,扔下两个孩子。冯歪嘴子也要就死上吊或是被生活压倒吗,他没有,他依旧勤恳恳的过日子,一心一意要把孩子带大,孩子就是他的希望。

可这希望长大了又要承受上一辈人承受过得苦,在这个小城里,闭塞,愚昧。人们无知又无情,但这无知和无情不仅是对着他人,对着自己也是一样。受伤了,忍着,挨着,熬不过了,才会吝惜着钱财去买些耐用但没用的药。生病了,大约也是因了医药的无用,便把希望都寄托在跳大神请仙求符身上。你看着他们被骗,你看着他们受苦,你看着,也只能看着。

萧红受了教育读了书,便不愿在这样看着这样过。可是那个时代留给一个女子的路实在艰险,纵然萧红有着无上的才华,在那个吃人的时代,她也无法靠自己的才华来养活自己。便如那个时代的女子一般找个归宿吧,可是萧红的好运已经用光。于是遇人不淑,于是青年早逝。唯一算的庆幸的便是萧红早早便把该写下的文字写完,芳魂早逝,文字却得永存。

如此一生,萧红永为人所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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