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米花儿

科幻少年一点红 的日记 | 食记

“嘭!”外婆家院子外面,河堤边上,传来一声熟悉的闷响,我们院子里这些小孩儿就知道,“炸米花儿”的来了……大家赶忙跑回家,从米缸里舀一大碗米,问大人要些零钱,就撒开腿跑到河边上去炸米花儿。

“炸米花儿”的摊子边上已经围拢了不少人,都是附近街上的邻居,男女老少都有,大人们来都是替家里的小孩来炸米花儿。人堆外面有辆空板车,那是炸米花儿的装他那套家伙的。人堆里小孩子最多,那些半大不小的七八岁男孩,最兴奋,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眼睛里发着光,盯着炸米花的人。

炸米花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乌眉皂眼的,穿着件蓝黑色旧褂子,已经忙开了。他坐在小板凳上,左手推风箱,右手摇转炉,眼睛不眨地盯着小火炉里的火苗,全神贯注地炸着米花儿。

那炸米花儿的转炉真是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两头略尖,中间圆,像个大肚子葫芦。炉身是生铁铸成,成年累月地烟熏火燎,上面一层厚厚的煤烟子,看不出原先的颜色。转炉两头搁在两个“丫”形的铁支架上,炉身下面放着个高一尺五的小煤炉,炉里烧的是黑煤块。炉口接着风箱,炸米花儿的一推风箱,青蓝色的火苗就从烧红的煤块里蹿出来,舔着转炉的大肚子,里面的米粒儿就在转炉里热得活蹦乱跳起来。

转炉的一头焊着个小铁转盘,就像汽车方向盘,盘子上还有个小手柄。炸米花儿的右手不停摇那手柄,使炉体均匀受热。铁转盘中间还有一个压力表,一个温度表,炸米花儿的看也不看,全凭经验掌握火候——也没法儿看,仪表上的玻璃都是碎的。

那男的一边推着风箱,一边摇着转炉盯着火苗,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他好像压根儿没看见。附近院子里有几只聪明的鸡也赶来了,只顾低着头啄地上的米。转炉边空地上放着各式各样盛米的物件。有大瓷碗,有筲萁筐,有小钢精锅,有淘米的箩……里面装的一般都是米,也有盛的是包谷,蚕豆,或是年糕片,我们这些家里只有米的小孩儿看到都很羡慕。这些物件排成一溜儿,人不用排队,不时的朝前挪挪就行。

轮到谁家了,炸米花儿先把那家的米用秤称一称,论斤收钱,炸一斤三毛钱。要想还好吃,下炉前可以加点儿糖精,加糖精五分。糖精看着有点儿像味精,我们有时捡地上的空糖精袋舔一舔,甜得要命!

过了两三分钟,转炉口不再冒白气,炉内的温度压力已经很大,米花儿熟了要开炉了。炸米花的拽过来一个大长口袋。这口袋有两三米长,用麻袋和破布缝制,上面还缀着些补丁。炸米花儿的把转炉使劲儿一摁,那一头从支架上翘起,把炉口这头罩在口袋里,拿根铁棍,插进炉口的气门上,把头抬起来望着天,右脚蹬地,牙一咬……

小孩们都知道这是要开炉了,有些怕,又很期待,跟过年时放鞭炮的心情类似。人群往后退了两步,都把耳朵捂上。有几个男孩逞能,假装没事,只是盯着那炸米花儿的手。炸米花儿的把铁棍往下使劲一压,“嘭!”一声爆响,震得人耳朵发疼。这声爆响在河边上传得好远,还有回声,接着炉口冒出一阵白烟。

炸米花的使劲儿让炉口朝下,那家人赶快用准备好的袋子接米花儿。米花儿从炉子里涌出来了,刚才放进去的米,都变成了一个个白花花,胖乎乎的米胖子,还散发出一种米特有的香味,真是让人流口水。炉子里的米花倒完了,再把大长口袋里炸出来的一点儿米花儿捡回去。

炸完米花儿回家,米花儿要赶紧放进塑料袋里,口扎紧,免得受潮。一受潮,米花儿就皮了,不好吃。有米花儿的日子里,放学回家,抓上几把米花儿放嘴里嚼,米花儿入口即软即化,又很甜,吃起来很惬意。米花儿还可以泡着吃。抓把米花儿放碗里,搁些白糖,冲开水。米花吸了水变得更膨大,吸吸溜溜就可以吃一大碗。不耐饿,但吃起来是另一种味道。

在那个物资匮乏,人们也不是很富裕的年代,米花真是很受小城里孩子们欢迎的一种零嘴。回想起来,那些走街窜巷炸米花儿的,大多是男的,偶尔也有女的。他们都年近中年,满脸的风霜之色,应该是附近农村的。趁着农闲,上街上来,凭着手艺,赚些外快儿。真得谢谢他们,在童年里,给我们带来了炸米花儿这样好玩又好吃的事儿。

现在小城里好像再也没看到过炸米花儿的人了。超市里倒是常看到一袋袋密封好的米花儿,价钱也不贵。这总是勾起我的回忆,但说来奇怪,这些米花儿我一次也没买过。也许在我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小时候自己去河边炸的米花儿才是最正宗最好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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