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该怎么优雅地调情?

骆瑞生 的日记

张爱玲在《谈女人》一文里说:如果你不调戏女人,她说你不是一个男人,如果你调戏她,她说你不是一个上等人。所以优雅地调情对于男人是很重要的,为什么呢?从张爱玲的话来看,要是你不调戏女人,那在女人眼里就不是男人了,所以得要调戏她,但是绝不能粗鲁地调戏她,调戏自然是分为优雅的和粗鲁的,如果只是粗鲁的调戏,这样在她眼里又不是上等人了。所以选来选去,只能优雅地调戏她了,优雅的调戏,便是十分高端的调情,这样的调情不露痕迹,却总能达到目的。当然调情是不分男女的,男的可以调戏女的女的自然也能调戏男的。

胡兰成第一次送张爱玲回去,情不自禁地说:“你这么高,怎么可以?”这句话对张爱玲来说,略显唐突,但是唐突后极亲密,因为胡兰成这口气仿佛是对自己的女人说的。

源氏物语》里,源公子从别的女人那里回来,见到闷闷不乐的紫姬,抚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以后我都陪你。”一句话,就直抵紫姬的内心,似乎前面找别的女人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川端康成的《雪国》讲了一件事,岛村一年后回到雪国再次见到了驹子,两个人按捺着相思,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于是岛村伸出自己的手指说:“这根手指可一直想着你呢。”一年前,岛村的这根手指触摸过驹子的身体。这句话有些浪漫的暧昧,让两个因为分离而些许陌生的人一下子拉近了,竟然还有些肉欲的浪漫。再有岛村第一次见到驹子,想睡女人,但是不好意思直接给驹子说,于是就让驹子替他去找妓女,岛村这种调情手段不但没让驹子觉得唐突,反而让两人的关系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三岛由纪夫志贺寺上人之恋》中讲诉了一个得道高僧志贺寺上人的故事,已经抛弃红尘且已经很老的他突然爱上了美丽的御息,但是这段恋情是不被所有人同意和看好的。志贺寺上人却不管不顾,甚至甘愿抛弃终生的修行,他为了一见御息,跑去御息的房子前站立着,一句话都不说,终于等了很久很久后,御息请他进去了。他双手按住思慕的人(御息)的手、额头,把脸颊贴了上去,并且流出了泪水。就在御息回心转意的时候,志贺寺上人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不久后他就死去了。这个故事清淡得像水一样,甚至连吐露心思都算不上,更遑论调情了,但是我总觉得志贺寺上人是个绝妙的调情高手,他用他的沉默与修行默默地表露了自己的心意,所以这是一次悲伤唯美而唯一的调情。

杜拉斯小说《情人》讲了一个有钱的中国男人和一个美丽而贫穷的法国少女的爱情。这个中国男人在和法国少女第一次做爱时,激动而羞赧地哭泣了起来,这是一种特别自然而不自觉的调情方式,因为这个中国男人平常可是一个折花问柳成习惯的男人,遇到的女人多着呢。何以对这个法国少女就哭了呢?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意,这真是很美很不着痕迹的调情啊,这个法国少女因此不但把身子给了他,也把心给了他了。

红楼梦》里,贾宝玉初见林黛玉,便说:“好生奇怪,倒像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这句话也许是贾宝玉无意之间说出的,但是调情高手就是如此,调情的话不是刻意想出来的,所有的都是顺其自然,是情不自禁地流露的。再有林黛玉在看《西厢记》,贾宝玉说自己是“多愁多病的身”,林黛玉是“倾国倾城地貌”,极简单极优雅极适合当时情景的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心迹表明,也占了便宜。其实《红楼梦》里,精彩的调情很多很多。

说到《西厢记》,《浮生六记》里也有个和《西厢记》相关的调情故事。是沈复和芸娘的,一天晚上,芸娘拿着《西厢记》看得入迷,两个人就讨论了一下,随后有人催他们睡觉,沈复使坏,将手伸进芸娘的怀里,又贴着芸娘的耳朵轻声说:”你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呢?”这个可以联想到现在的情侣,男生一般以手去探女生心跳,多有不轨之意,沈复便是如此。这个调情虽然有些直露,但是依然柔情蜜意,不觉得下流,非别之下流蠢人可比。附此段原文:《西厢》之名闻之熟矣,今始得见,莫不傀才子之名,但未免形容尖薄耳。”余笑曰:“唯其才子,笔墨方能尖薄。”伴妪在旁促卧,令其闭门先去。遂与比肩调笑,恍同密友重逢。戏探其怀,亦怦怦作跳,因俯其耳曰:“姊何心舂乃尔耶?”芸回眸微笑。便觉一缕情丝摇人魂魄,拥之入帐,不知东方之既白。

神雕侠侣》里,小龙女和杨过阔别十六年,但小龙女第一次见到杨过,说的话却是:过儿,你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情吗?一句话,十六年的沧桑陌生便烟消云散了。

倚天屠龙记》里,赵敏叫张无忌小淫贼,小淫虫。给他说,谁要和你生胖娃娃,生出来都是小淫贼。这些词从赵敏口里说出来一点也不下流,反倒显得赵敏无比可爱,调情与女儿娇憨融为一体,张无忌自然要舍周芷若而选赵敏了。这些词若是别的人说出来,必定是东施效颦。

倾城之恋》里,范柳原将白流苏接到了香港,第一夜,他跑去了白流苏的房间,白流苏问范柳原来干嘛,范柳原说:“我一直想从你的窗户里看月亮。这边屋里比那边看得清楚些。”何其婉致何其不露痕迹地就在深夜入了一个女子的房间。

白居易的姬妾樊素擅歌,小蛮擅舞,白居易有诗: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两句十字,活色生香,不但两美人姿色跃然纸上,就是想想白居易对这二人说出这句诗时,不但雅致,也香艳无比呀。

小周后对李后主道:奴为出来难,要郎肆意怜。小周后软滴滴地对后主说:我出来见你一次好不容易……话不必说尽,后主必定心思软棉了。

大周后和后主刚结婚时,两人在闺房中玩闹,然后大周后“乱嚼红绒,笑向檀郎唾”,可以想象下,一个美艳绝伦的新婚妻子,用了如此暧昧的动作,余下的事情该是吹灯灭烛,鸳鸯被里翻红浪了罢。

李师师对道君皇帝道: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真是少人行。霜浓路滑,你还是不要去了吧,这时候都少有人走的。一个倾城美人对你如此说,心酥与不酥?

……

这些都是优雅的调情,尚有许多,就不一一举出来了。

当然像西门庆蹲在桌子下捏了下潘金莲的脚,贾琏调戏凤姐昨晚不换姿势,要吃尤二姐的槟榔这类的调情已经是很恶俗的调情了。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将发而未发,将萌而未萌,如烟似月,这样的调情才是好的,才是优雅的,不然像西门庆贾琏那样,就堕在淫男荡女的恶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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