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乐队的音乐,你就理解了呼和浩特

敖登托雅 的日记 | 听音乐

对一个城市的爱恋多半与它的气息有着绝对的关系,一个城市的气息如同一个人的气息,音乐恐怕是最能代表城市气息的东西了。每当异乡客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总是不免有种拘谨,音乐恰恰能打破拘谨,用世人都可接受的艺术去感染每个人。每个来到呼和浩特的人,都会被旋律优美的蒙古音乐所吸引,置身在大青山包围的城市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头顶着碧蓝的天空,倘使这个时候有一首传统的蒙古音乐传来,想比都会感动的泪流满面。与其他城市最为不同的地方在于,作为内蒙古的首府,呼和浩特的音乐即有蒙古传统音乐的根源性,又有与现代融合的时代性。

呼市的音乐氛围很浓厚,很多蒙古乐队也扎根在这里,用一种热情和执着唱着自己的原创或者改编的蒙古民歌。常常会有感动,呼市这座城市与其他城市不同的地方在于,尽管它有着其他城市几乎一致的建筑外衣和城市结构背景,但历来被称为漠南蒙古之地,浓郁的游牧情怀在这里随处可见,音乐中则更为明显。那些质朴的歌唱母亲和父亲的蒙古音乐,寓意丰富的歌词,充满叙事语言魔力的传统民歌,始终在这个城市中荡漾。古老的灵魂始终在音乐中传递给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呼麦与马头琴、民歌与长调,也是流行音乐不可缺少的重要元素,究其原因便是原乡的召唤。

安达组合作为享誉世界的世界音乐的乐队,就是作为呼市音乐的标志性的乐队而存在,他们通过改编民歌,用接近原生态的音乐形式向外界传递心中对于原乡的守候。对于国内的独立乐迷而言,安达与杭盖乐队、哈雅乐团一起成为了蒙古音乐的代表,三支乐队风格不同,却都是浓郁的根源表达。最近安达组合于年初去英国巡演之后,开始制作最新专辑。与安达组合成员都有过接触,乐队成员一共有九名,全都有牧区蒙古人的纯善与天真,他们在没有演出的时候,会安排每周五天的时间去固定排练,这一行为当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似乎是一个普通的不足以说出来的事情,但并不是每个乐队都可以持续多年都有这样的如同上班一般严格要求的排练习惯。这几乎造成了安达组合的每一首歌曲都有一种认真和严谨的态度在其中。

《幸福的牧马人》就是在排练当中产生的歌曲,这首歌曲词曲都是蒙古国的老师,虽然都已去世,但这首曲子却广为流传,成为蒙古族人民最为熟悉的一首经典歌曲。选择这首家喻户晓的歌曲,除了歌曲本身是蒙古人都熟悉的经典老歌以外,更重要的是安达组合的主唱巴特尔是地道的牧马人出身,他常常保持着牧马人纯善,长调一出口,令人陶醉,气息悠长,收放自如。而这首音乐一开始就是牧马人吹着口哨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的状态, 安达组合用他们惯有的带着自然味道的音乐抒情诗,一遍一遍的歌唱着原乡。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远处传来骏马的蹄音

牧人的呼啸

牧马人放牧马群

赶着畜群转场轮牧

看着自己膘壮的畜群

是那样的快乐幸福。”

牧马人就是原乡的一个最美好的画面,那些阵阵响起的口哨声,如同欢快的孩童召唤同伴的愉悦。而对于蒙古人来说,马是如同自己家人一样重要的亲密伙伴,即是交通工具,也是通灵的自然动物,蒙古人是外界认为的马背上的民族,其亲密程度可见一斑。民歌就是蒙古人音乐的根源,也是原乡之一。原乡不仅包括了家乡的草原,还是牛羊马群、是额吉手中的奶茶、是在蒙古包里父亲拧来拧去为了收听广播的信号电线,甚至是草原上晒干的牛粪。这一切都化成了音乐和音符, 蒙古人从原乡中来知万物,知宇宙,知世界。这是他们永远在歌唱原乡的原因。

除了安达组合以外,呼市还有几支和安达组合类似的年轻乐队,大概都是受到了安达组合或者图瓦国乐队的影响,比如奈热、昂沁组合、扎木契乐队等,风格与安达组合较为一致,但更年轻。然而原乡的古老文化已经渗透到他们身上,继续在年轻人的身体里流淌,用自然的精灵敲打着每个人,继续歌唱形成我们每个人的背后的那些厚重的万物与古老。

呼市还有一个不太被外界了解的女子呼麦组合,叫做蒙古利亚女子组合,成员全都是蒙古族女性,她们的独特之处在于,用女子呼麦歌唱原乡。她们身上具有一种刚柔并济的东西,既有呼麦本身的蛮荒之力,又有女性自带的柔情,这两种特质集中在她们身上,形成了一个很令人难忘的音乐风格。队长图娜拉曾在蒙古国和图瓦国都学习过呼麦,现在在呼市开了一个教授呼麦、陶布舒尔的课程,为那些想继承古老、推广民族音乐的朋友上课。图娜拉的呼麦有着强烈的金属质感,颗粒感十足,很难想象从一个女性身上发出如此具有原始力量的喉歌。

她们演唱的歌曲多以呼麦为主,伴有陶布舒尔、萨满鼓和马头琴。呼麦或以单人出现,或以多声部出现,营造出强劲有力的音乐感觉。原乡,也是她们音乐中最为擅长的表达,《赞马》、《成吉思汗颂》等歌曲,都是传播度很广泛的蒙古民歌,她们每次演出都会穿上传统服饰,打扮的一丝不苟,在舞台上认真又尽兴的表演。古老,这一特质,在她们身上尤为明显,用最原生态的方式歌唱原乡,其实是她们内心最为激情的那一部分。图娜拉时常和别人讲起草原,从牧区出来的她,对于原乡的坚定守护,每每都会令人感动。她对异族人说起总会动情,着急的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表达内心的情感。

她对于那些推广蒙古音乐的朋友,全部带着热情和坚定的友谊,对她来说,是否有人因音乐为自己谋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推广蒙古音乐,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些扎根在草原上的传统民歌和传统的音乐形式。和这伟大的行为相比,哪怕有些人性格和处事方式存在问题,也都不重要。她曾经用不流利的汉语表达着原乡的深情,有人听了默默流泪,只有被原乡濡染过的人,才能用最坚定和最热情的饱满的语言讲述原乡。

除了这些坚守在这里的本土乐队,还有另外一种好玩儿的地方,就是那些做独立音乐的演出场所,livehouse。呼市最早的一家livehouse叫“NiNG”在它之后,还有三个演出场所承担了这里对于本土音乐的推广,以及接待其他城市或国外演出的场地:WHOHOT、蔓延和往事。只去过两家。最喜欢的是WHO-HOT,改造的大厂房,和北京很多艺术场地都有着相同的格调, 除了本土乐队的演出,还有很多外地乐队和国际性的乐队来这里演出。呼市的音乐场所多以蒙古乐队占据主要市场,这些蒙古乐队风格迥异,有传统原生态的乐队,也有说唱的乖张,更有金属乐的暴烈。这些场所的演出乐队,通过不停的演出和试水,积累足够丰富的经验,让原创音乐有更多发展的空间。

但不管是原创乐队,还是在演艺酒吧的驻场乐队,这里的音乐几乎贯穿着一个相同的主题:原乡。原乡是一个梦幻又浪漫的词语,这个词语无论是热闹的音乐酒吧还是热爱独立音乐的Livehouse,站在舞台上的蒙古乐队几乎都用这一母题演唱着。只有离开它的人,才会对它如此依恋。只有受过它濡染的人,才能唱出款款深情的蒙古歌。就像那些在音乐现场的年轻人一样,无论打扮多时髦的姑娘,只要舞台上的蒙古乐队一唱歌,状态就全变了,她们的眼神里闪烁着对于草原的爱意,那些闪烁着点点星光的爱意,透过灯光折射出来,让她们饱满如星月的脸颊变得更加美丽和红润。每首改编的民歌一结束,台下就响起最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我想这就是如今的蒙古人对于原乡的热爱吧,不会因为时代的变迁和生活环境的变化而减少,反而正因为这些可预见的变化,而让这些年轻人的内心对于草原,对于原乡,对于蒙古这个概念,多了一份执着的守护。

流水一般的日子,几乎每个人都需要用音乐去度过伟大而又渺小的日复一日,在呼和浩特这样一个集传统文化中心和现代文明相互融合的城市里,音乐的意义就显得格外不同,它能舒缓内心,也能开启智识,聆听古老的音乐,也能从中感受自然,与山对话,与河流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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