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源的女模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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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源,库尔贝,1866


19世纪下半叶,法国正处于不断的革命、战争、复辟之中,一批批现实主义画家涌起,用画笔记录下了法国人民在这段动乱时期的思想和生活变化。同为现实主义画家的库尔贝(Gustave Courbet),却在1866年画了一幅惊世骇俗的油画——《世界之源(The Origin of the World)》。这幅油画展示了一个极其写实的女性阴部的特写,细致地描绘了女性下体的肌肤和分明的阴毛。画家模特敞开大腿躺在床上,零乱的床单半遮半掩地盖住了一只乳房。

库尔贝生前留下来的手稿展示,其实本来是被画了上半身的。只不过当时库尔贝为了保全女模特的名声,避免大众因为她为艺术展示了自己的下体而遭受非议;同时,有个人脸也会显得过于喧宾夺主,大众只会把注意力集中在猜疑女模特上,所以把画作给割了;而据鉴定,这幅画的上半部分也确实有割裂的痕迹。那么,上半身的女性像究竟长什么样呢?这个一炮而红的女性下体,究竟是属于哪个女模特的呢?

库尔贝的手稿


如此露骨的油画作品即便是放在今天也极其少见,但它如今却被法国奥赛博物馆当作镇馆之宝之一,单独放在了一个展厅中独立的一面墙上,连处于同一个展馆的莫奈的《睡莲》都没有如此高的待遇。可在保守的19世纪,连画家请个妓女来当模特画画都会被大众认为有伤风化,更别提库尔贝直接那么细致地描绘一个女性阴部,并且展示在大雅之堂里了。

和法国其他流派油画那些唯美、浪漫、朦胧、甚至美化、简化裸体的风格不同,现实主义作品主要是以客观的视角来观察世界,油画作品的灵感主要来源于日常社会现象。库尔贝作为一个现实主义画家,在别的崇尚高雅艺术的画家们画维纳斯、画丘比特、画英姿飒爽的阿波罗的时候,库尔贝就偏不。他说:“我不会画天使,因为我从来都看见过他们。”

Gustave Courbet, A Burial at Ornans, 1849–50

库尔贝的现实主义作品,通常表现那些其他流派画家避免去描绘的战争、死亡、底层生活等等生活的灰暗面。

于是,《世界之源》就这么诞生了。在19世纪,大部分西方民众还都是虔诚的教徒,他们认为世界是由上帝创造,生命的一切源头都来自于上帝。库尔贝用这个惊世骇俗的阴道来提醒大家:人类的诞生来自女性下体,世间万物的本源来自于母性器官,世界的起源就是那里。

有了这么合情合理的解释以后,《世界之源》就顺其自然地走红了。直到2010年,它又被推向了风口浪尖——一个匿名的收藏家在法国的一个古董店花了1884 美元购得了一张女性仰天躺着的画作,并坚持认为这是《世界之源》的上半部分。这幅油画的布局正巧停留在女人的胸部位置,和《世界之源》以乳房为开头不谋而合;再加上画家的笔触、明暗处理、美感的表达方式像极了库尔贝的风格,于是引来了全世界的极大关注。

各大报纸都争相报道了这一重大发现,如果这幅画真的是《世界之源》的上半部分,那么它的价值可高达五亿美元。

这个事件还登上了法国报刊的头条


这幅画甚至还被拉到美术馆进行了研究。经化验,尽管笔触和两幅画固定画布的木框都相吻合,连颜料、画笔、画布都如出一辙,但有关专家还是不相信这真的是《世界之源》的上半部分。例如说,两幅画的光源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方向投射的——上半身像的光源集中在正面,而下半身的光源却是以和身体平行的角度投射在阴部的,这两个角度不同的光源如果同时出现,会互相影响,必然造成模特胸部这块的阴影减弱,因此推断不可能是同时画的。还有一个显著的证据是,库尔贝将《世界之源》的背景处理成了黑色,相比之下肌肤色调相对浑厚;而那幅女性头像的背景仅仅是用赭石色薄涂而成的,脸部肌肤白里透红,怎么会是同一副画呢?

但这些专家依然有一个他们狡辩不过的事实——这幅画的女模特像极了库尔贝的一个女性好友,库尔贝其他作品的女主角,他灵感的慕斯,也是美国画家惠斯勒(James McNeill Whistler)的前女友——女画家乔安娜(Joanna Hiffernan)

La belle Irlandaise, Courbet, painting of Joanna Hiffernan

在那个照相技术并没有普及的年代,乔安娜本尊的照片我们已无处可寻,我们只能在油画作品中看到乔安娜的模样。

乔安娜自己也是个女画家。都说艺术家生活放荡不羁,但像乔安娜这样充满传奇故事的,还真的是特别少见。首先,我们最大的疑问可能就是,她作为惠斯勒的女朋友,怎么就明目张胆地把腿张开给库尔贝当素材画画用了?

Symphony in White, No. 1: The White Girl,James Abbott McNeill Whistler, (1862)

惠斯勒这张著名的白衣女孩像就是乔安娜当的模特。寓意很明确:你别看她拿朵白花穿身白裙,很纯洁无害的样子,她脚下踩的可是兽皮啊……

乔安娜先前是惠斯勒的模特兼女朋友,把惠斯勒迷得死去活来,使他创造出了许多经典作品,尤其是以新娘为主题的居多。然而因为惠斯勒的母亲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认为画家的模特就跟妓女没什么区别,这对有情人的关系就只能一直躲躲藏藏,惠斯勒也和他严谨的家族产生了强烈的矛盾。

惠斯勒著名的母亲画像


Arrangement in Grey and Black No.1,James Abbott McNeill Whistler (1871)

后来,惠斯勒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为了接近当时的法国现实主义运动的领导者库尔贝,惠斯勒把他心爱的女朋友也介绍给了库尔贝认识了,库尔贝又鬼迷心窍地也请乔安娜当他油画作品的模特。

然后《世界之源》就出现了,这让惠斯勒恼羞成怒,和乔安娜的关系出现了裂痕。但他始终还是不敢招惹库尔贝,所做的只能是把心爱的乔安娜藏在了别的地方。然而,就在同年,库尔贝又以乔安娜为模特,创作了另一幅更过分的画……

Le Sommeil (Sleep), Gustave Courbet, 1866

果不其然,不久以后乔安娜就和库尔贝外遇了……

1870年,普法战争发生以后,法国艺术家为了避难四处逃散,惠斯勒选择和以马奈为首的一帮印象派画家朋友们互相依靠,和“该死的现实主义”库尔贝断绝了关系。

然而惠斯勒对乔安娜依然不死心,毕竟自己能够拥有如此成就,离不开乔安娜的倩影和她的悉心支持与鼓励。于是,被戴绿帽的惠斯勒毅然决然地在自己的遗嘱里加上了乔安娜的名字。

可见,尽管惠斯勒来自美国,还是读过西点军校的,骨子里的敏感情怀丝毫不亚于多愁善感的法国人。这点从他的作品中也可以看出一二。

Nocturne in Blue and Silver: The Lagoon, Venice, James Abbott McNeill Whistler, 1879 - 1880

惠斯勒前期和现实主义交好,后期又和印象派称兄道弟,我们却很难从他的画作中判定他到底属于哪个派别。他的作品即有着印象派的朦胧感,肖像又具有拉斐尔前派动人神秘的美感;他不以线条构图,而是以色块表达他的主题,让人在混沌中寻找作品的意境;他作品的色调偏灰,气氛沉重,却独具一种唯美的意境,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Nocturne in Black and Gold: The Falling Rocket James Abbott McNeill Whistler, (1874)

惠斯勒的画作在当时不追从任何一个流派,既不向官方画派低头,也不盲目学习印象派画风的潮流,显得尤为先锋和孤独。这也与他自己的身份一样,一个在法国厮混的美国人,具有价值观和语言的差异却从不随波逐流,坚持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这倒是把自己内心和法国一样含混、浪漫的一面给倾注在了自己的画作之中。

相比同期的美国女画家卡萨特(Mary Cassatt),后者的作品常常表现了一种热烈的美式色彩。

随着法国的动乱,离当年把他气得直跳脚的《世界之源》完成已经过去了20多年,乔安娜早已和库尔贝分手嫁给了别人,生活颠肺流离的惠斯勒最终还是决定放下前女友,和他好友的遗孀戈德温(Beatrice Godwin)结婚了。

1903年,居里夫人发现了镭,创造出了史无前例的单词 “放射性”(radioactivity),为成功治疗癌症提供了可能的方法;然而,法国还是无法避免地痛失了19世纪影响最大的几个画家:保罗·高更卡米耶·毕沙罗,以及我们的惠斯勒。他们像互相约定了一样,先后离开人间。

乔安娜出席了惠斯勒的葬礼,并发表了一段感人肺腑的致辞。据惠斯勒的好友Pennells为惠斯勒写的传记记载,乔安娜甚至在她和惠斯勒分手以后,还帮惠斯勒抚养了5年他和他们家女仆外遇生下来的小孩。

尽管最后乔安娜没当成惠斯勒的新娘,却也成为了惠斯勒儿子的后妈,这让惠斯勒多年以来对于乔安娜的幻想实现了一小半。

Symphony in White no 2 (The Little White Girl), James Abbott McNeill Whistler,1864

最后,尽管专家们不肯认同乔安娜的那幅画像是《世界之源》的上半部分,考古学家和艺术史学家们却一口咬定这一定是库尔贝的作品,于是最后不得不把那幅画加入了库尔贝作品的图册里;而死活不服气的库尔贝博物馆馆长也最终被迫把那幅画纳入了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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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文中《世界之源》用的是原版油画,但因为露点了而导致被移除,于是只能为油画打码了

打薄码用的贴图via 脏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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