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富有创造力但被忽视的冷门佳片

把噗 的日记 | 看电影

好几部期待的电影没有看到;选了几部去年的作品,删去了几部公认的佳作;尽可能地选择真正富有创造力、但被忽视的冷门佳片。《聂隐娘》和《卡罗尔》还是入选了,因为这两次观影可以代表今年最为神秘的影像体验。

(以下排序按观影时间)

1.鸟瞰人生 (法)帕斯卡尔•费兰

这部美妙、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的电影是出自一位女导演之手,实则也可理解。鉴于男性导演所能开发的感知基本已经探索殆尽,我相信,未来真正有创造力的电影大半将由女性创造。这部电影不是只有一个“变鸟”的噱头而已,在于女主角生成-动物之后所模拟的、让肩胛骨为之颤动的动物感知。比较一下阿奈斯•德穆斯捷在《鸟瞰人生》和《新女友》中的两个形象,就能发现前者是多么迷人,甚至满脸的雀斑都令人心动,一如《阿黛尔的生活》中阿黛尔不经意间露出的门牙。

2.奇迹 (意)爱丽丝•洛尔瓦彻

同样是一部出自女导演之手的作品。爱丽丝•洛尔瓦彻似乎为我们开辟了一种新的影像类型,从感觉影像(克莱尔•德尼曼多萨娄烨……),到感知影像(即空间-影像:弗兰马丁诺阿彼察邦锡兰……),再到《奇迹》中的感应影像。在《利维坦》与《两天一夜》中,女人的动机基于男性视角对女性心理的想象被展示出来,但《奇迹》中小女孩的心理动机却一片模糊:她为何如此执着要参加比赛?逃离、抗争,还是显示自我存在感?观众只能借由感官去感应这些神秘的魔团,一如最后一家人的消失。对于此种神秘性,如同深入一个外星世界,观众必须安置好头上的触角,不再有理解、思考、感觉或感知,只能去感应。

3.诉讼 (以)罗内特•艾尔卡贝兹 / 施洛米•艾尔卡贝兹

通过一种极端的设定,来探讨以色列女性生存境况,这部夫妻档电影因而仍然可以归属女性主义视角展开的影片行列。影片几乎全程都在一个法庭这个极小的空间内展开,通过视角、服饰、神情的变化来展示长达5年的诉讼进程中人物悄然间发生的改变。导演对镜头的掌控、空间的处理,都让影片获得新奇的体验感。

4.警官之妻 (德) 菲利普•格罗因

欢迎菲利普•格罗因进入空间-影像大本营。与纪录片前作《大宁静》(这也是一部极棒的空间-影像)相比,本片显得更有野心。通过设置 59个章节,在每一章节的起始刻意地嵌入“起”“终”的硬迹,以此打破蒙太奇的运作逻辑,让每一章节释放出自身的独立性;如同科塔萨尔的《跳房子》,它释放了观看的可能性,让观众自行去组织影像背后的故事逻辑。

5.闭幕 /出租车 (伊)贾法·帕纳西

谁都没能阻止伊朗电影人拍电影的行动,谁都不会比伊朗人们更加热爱电影了。被禁止拍片后的帕纳西,还是拍出了一部又一部富于创造力的电影,无疑很好地实践了“潜在文学”的初衷:通过限制开发出更多的可能性。《闭幕》让人惊诧的是,帕纳西尝试在一部电影里进行从未探索过的双层嵌套,两个先例是阿彼察邦在一部电影里前后并置(《热带疾病》)以及阿巴斯在多部电影间互为映照(“乡村”三部曲)。但《闭幕》以帕纳西本人的闯入为界分成两组映照:之前是帕纳西的拍片设想(作家、狗与女人),之后是设想中出现的这位作家进行的创作素材,而这段素材恰是帕纳西本人的生活记录。因而,虚构之虚构的再虚构,最后转成了现实!

6.刺客聂隐娘 (台)侯孝贤

今年最佳院线回忆。赶着去看了两遍,每一次看完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聂隐娘》称不上精致与完美,但通过留白酝酿开的情绪饱满多汁,电影是用来体验的。今年年初把侯孝贤的电影大多都看了,更加确证了他是一位基本上凭借直觉拍片的导演,侯孝贤有一种蛮力,他“只会”还原现实:一方面是对应于现实之丰富性的影像密度(《海上花》),另一方面则是对应于现实之松散的影像松弛度(《咖啡时光》)。同时,我也坚信,侯孝贤拍出了中国人(南方人?)表达情感的方式:通过沉默来回应情绪的极点;另外一位女导演黄蜀琴也深谙此道。我觉得对于侯孝贤的电影,北方人会有一些感知障碍,因为就我在北京的体验,北方人不太能理解“沉默”如何会是一种比话语更丰富的表达。

7.教师 (以) 那达•夫拉匹

这种对诗歌热爱的“病态”刻画,通过女主角与孩子的“私奔”,寓示着“携诗”逃离的冲动。无非是在说:以色列国土已经不再适于诗歌艺术的生长了,诗歌“在别处”。而女主角,所做的便是当一位诗歌的情人,甘心让虚构之爱侵入现实生活。这种深刻又巧妙,通过一个孩子与幼稚园老师来探讨当今环境下诗歌严峻处境的方式,实在让人感动。想来即便是挚爱语言的法国人,也不曾拍出过相似题材;会出自最为热爱阅读的以色列人之手,实在不必太过惊奇。

8.索尔之子 (匈)拉斯洛•杰莱斯

拉斯洛•杰莱斯聪明而有野心,也实有成效地创造了一种反空间-影像,通过浅焦摄影,模拟一种机器的、超越生物感知的“眼睛”,以剥脱观众的情感带入。将索尔的头从背景空间中稀释出来,保留环境音,让索尔的身体展示为一具被驯顺的肉体,让葬儿的一意孤行转化为驯化后的自动反应,以此切进集中营的恐怖体制。这种“间离”的效果,戕止了观众“移情”的可能性。观众无法生成-索尔,便无法重新体验集中营内的恐怖,但他们作为虚假的在场,将对眼前的事情做下自己的判断。因而,拉斯洛•杰莱斯找到了用来书写“奥斯维辛之后”的第三条道路。

9.第二个妈妈 (巴) Anna Muylaert

这部处女作,是一部有缺陷的、因而可以更好的电影。但如果我们考虑到导演的年龄以及经历,就不该强求更多。再加上影片中所出现的那一幕让人落泪的场景,我毫不犹豫地给了五星。当这位给人家当保姆的母亲,下到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水池里开始戏水,我想,2015年的所有电影中都不会出现一个更棒的处理了,它只能出自一位女性之手。

10.卡罗尔 (美)托德·海因斯

我所没想到的是,《卡罗尔》是一部如此简单的电影,简答不只在于它采用好莱坞式的惯常处理模式,也在于它通过表演、配乐、调度等等简单组合,便获致了浑然天成的饱满情绪。鲁妮•玛拉饰演的角色满足了任何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想象:那种小鹿初撞、怦然心动的心理,外化为犹豫、失落的举动,可以勾起了每一个男人的保护欲望。

年度电影人:瓦莱利安•博罗夫奇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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