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图 | 世界尽头另一种生活的可能:贝加尔湖游记(一)

dante 的日记 | 去远方

题记

如果你去冬季的贝加尔湖,这不是旅行,一切没有那么简单。在酷寒中,被剥至极简的世界显露出它空灵又沉重的灵魂。你会明白,自己被迫直面的是自己完全无知的另一种生活。在西伯利亚旷野上,孤独、寒冷和苍茫都是大写的。

前奏

今年年中,有一个地方在我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那是伊尔库茨克。

伊尔库茨克,位于东西伯利亚大陆,毗邻贝加尔湖。与它毗邻的小镇利斯特维扬卡,地处贝加尔湖和安加拉河交汇处,保存着贝加尔湖畔渔民最本真的生活。距伊尔库茨克市5小时车程的奥利洪岛,被称作“西伯利亚的蓝眼睛”,很多人说,那里就是仙境。

这是人生中必须有的旅行。我用这话成功勾搭了闺蜜F。

彼时我俩都在装修新房,为了省力省时,我们定了一份带团签的“机+酒”套餐。事后证明这是个糟糕的选择。住宿酒店偏远,在我们住宿期间一直强行扣着我们的护照;因为提供中文地接,颇有几分想要垄断住客行程的意思。虽然造成了很多麻烦,但并没有影响这趟属于我俩的行程。

除却这些,一切可称圆满。

还是从 11月中旬,我俩开启这场想象中波澜壮阔的旅行开始说起吧。

Day1 伊尔库茨克市:绿线串起的城市(1)

当伊尔库茨克出现在飞机的舷窗,我惊讶得睁大眼睛。在俄国旷野上飞行了个把小时,眼见的都是银装素裹的壮阔雪原;而此刻出现在眼前、细若纤毛的森林,精巧齐整如窗上冰花。在起伏的大地上,晶莹剔透的银色小树绵密地铺满全部视野,淡蓝色的云影不停变幻阴晴,仿佛是呵一口气就会融化的雪色梦幻。

这张照片里无边无际的白色颗粒,其实是雪中的森林。


多彩的木屋高高矮矮,开始时零星点缀在森林和山坳里;慢慢就连成了片,截断森林,组成了另一个绚丽世界。这样的画面,以前我只在烫金的贺年卡上见过。

伊尔库茨克已近在眼前。

伊尔库茨克机场很小,单薄的围墙圈出飞机跑道,我们的飞机直直降落在无遮无拦的白雪上。

做好心理建设准备迎接严寒的痛击,走出飞机那一刻,很是失落。

并没有那么冷嘛。

机场装潢很朴素,周围铺着白瓷砖,还配着带密封条的塑料门,听从工作人员指挥的我,走过每一道门的时候都满腹狐疑,总觉得这些门都是通洗手间的。一只巨大的警犬趴在地上,眼神机警而驯服,我直奔而去,撞上工作人员警告的眼神。

坐上酒店接机的巴士,来到距机场不远的酒店。护照入住就被酒店扣下了。让我很是窝火。

一小时后,我和F坐酒店的黑心价大巴车来到市区。初来乍到,我俩小心试探这座城市。

车掠过一座猫科动物铜像(后来才知道,这只叼着貂的动物是城市标志),把我们扔在一座购物广场前。眼前穿梭往来的都是穿貂带皮帽的本土居民。西伯利亚的气息扑面而来,寒冷也姗姗而至。拾阶而上,穿过广场,温暖的错觉消散得真快,无知的我俩穿得单薄,很快就被风打透。再次来到铜像身边,我俩分析这是一只猞猁(后来也没搞明白它是什么动物,有人考证这是一只长得像水獭的老虎……)

伊尔库茨克市别具匠心,在城市中心用绿油漆划线联结起本城的Tour Spot。跟着绿线,就可以走遍主城。可是,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步道上,绿线完全无迹可寻。我俩刚刚在购物广场眺望了半天,依旧晕晕乎乎,东撞西撞间却巧遇了圣十字教堂。

圣十字教堂在绿线排位30号,是最末的一个景点。它坐落在一座雪坡上,红绿相间的绚丽围墙像缎带,系住红绿相间的绚丽教堂。里面还有一座被绿色尖顶盖住的、挂满大小铜钟的钟楼。真是童话场景。

教堂门口,徘徊着几位讨小钱的大妈,见到游客,也并不上前,静静立于雪地,提醒着我们这儿不是童话世界,也不是《西伯利亚的理发师》里那个梦中的国度。

教堂缭绕肃穆的东正教音乐,倏然间,心便静了。温暖的空气解冻我们僵直作痛的躯体,一位和善的神父示意我们带上帽子。在陌生而肃穆的氛围里,我俩小心翼翼挪动步子。教堂有一扇描花的门,关闭着,不知通向何方。再往里走,就进入了教堂核心。老老少少的虔诚信徒,神情肃穆,划着十字,点亮蜡烛,亲吻圣像前的地板。

处身他们之中,我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污浊的庸俗之气,不自觉地缩小身体,却又忍不住流连于美丽的、缀满宝石的圣像之间。我深深羡慕起这些拥有坚定信仰的人们。一位老人,穿着旧而整洁的套装,坐在圣殿的长凳上,神情忧郁,却极专注,仿佛用一颗敏感的心承受着巨大的苦难。他的五官深邃,虔诚的目光没有丝毫杂质。F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小声说,这是从俄国小说里出来的人啊。

圣十字教堂前的雪地里,我俩寻到了绿线——靠近道边,细细的,很容易被忽略。少顷便真的跟丢了,越走越偏。我俩只能钻进路边便利店问路。

两个小男孩在店里啜着热饮,店里的姑娘极认真地看着地图,对我俩仔细讲解半天——无奈用的是俄语,最后还是靠打手势才实现了交流。我俩往外走,她和两个小男孩放松地对笑,特别纯真。

经过一座剧院,里面排队买票的居然都是本地大妈;这些妈妈、奶奶级的女士,依旧拥有属于自己的晚间文娱——这简直是国内文艺女青年才配有的生活。在路上,F对竖着菱形天线的有轨电车发生了浓厚兴趣;我则为一位擦身而过的绝色美人倾倒——她的嘴角一弯,我就魂不守舍了半晌。

太阳落山,天气变得奇冷难耐,我俩继续延绿线前行,冷得受不了就躲进公共设施取暖。伊尔库茨克市就像我们在油画上看惯的那种城市,建筑华美庄严,也有许多古老木屋交错其中,夜色四合,一串串街灯点亮街道,行人款步而行,店铺玻璃窗透出浓浓的温暖。整座城市给人的感觉是,它在很多很多很多年前就已完成了基础建设,从那之后,便再无改变。

在一家大超市里,又饿又冷的我俩被眼前十分丰富而便宜的面包、甜点、奶酪和巧克力镇住了。我买了一个连体细胞核模样的蒜味面包,上面撒了一层碧绿的茴香;又挑了一个很实在的大粗粮面包,吃起来有股豆蔻香,味道非常棒(吃了三顿才吃完);还拿了一排腌火腿,生食的,以及一块黑巧克力。F也同样大肆采购。结账时我俩一共才花了500r(1r约等于0.1元)。

躲在超市玻璃门里狼吞虎咽之后,我俩再次走入夜晚。这时,所有的建筑看起来都难分彼此;现在回忆起来,印象最深的,是路过一个街心公园,看见一个年轻姑娘得意地骑着一匹毛茸茸的小矮马。我和F被萌倒,往前走了没两步,就又见两匹小矮马、一匹长着气派鹿角的大麋鹿和一头匍匐在雪地上的淡定骆驼。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神情严肃,照顾着自己毛茸茸的大生意。

童话公主梦在心里蠢蠢欲动,我在它们周围东看西看,打量这些来自童话王国的神奇生物。一匹纯黑的小矮马深得我心,一身绒毛柔软又密实,身材圆滚滚,矮墩墩,简直就是一头小黑熊。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它温暖的黑眼睛闪闪发光,提起精致的小黑蹄子,直接走到我跟前,把小脸儿贴在我的手上,毫不客气地咀嚼起我的毛手套。我被萌得热泪连连,招揽生意的小姑娘傲然走来,神情严峻地把它训斥一番。小马依旧贴在我胸前咬我的手套。气呼呼的她直接把小马牵走了。

冷得受不了,我俩回到购物广场街角,去等酒店来接我们的车;谁知车已经走了。只能再联系,再被敲竹杆……在漫长的等车时间,我觉得自己真可能会冻死在这西伯利亚街头。从下午开始,我对寒冷已有了全新的认识。在寒冷中,一切行动都变得困难,平时轻而易举到连意识都难以捕捉的小动作,比如开相机,比如擤鼻子,竟需在这酷寒中积聚全身的能量和勇气。我腰疼得厉害,手像断裂了,绝望中拉着F进了广场周围的小木屋。

这些小木屋都是迷你精品店。大门厚实,一进屋如至盛夏,可爱的店员身着短袖连衣裙,路出殷切可爱的笑容。来自另一个季节的我们瞬间化冻,假装欣赏着珠宝、家居用品和纪念品,心里不停祷告救命的车赶快过来。待我们逛完所有小木屋,终于盼到了接我们的车。我们得救了。

酒店地处偏僻,周围除了一间超市几乎一无所有。我俩在超市买了酒和小零食(小鱼干、鱿鱼丝、膨化食品)。回来时我头痛欲裂,好像得了重感冒。在酒店餐厅的晚餐也是一场噩梦,我点了一份海鲜炒饭,很快就眼睁睁看见一盘米饭盖饭被端了上来。白花花,没有第二种颜色,看上去除了佐料,什么也没放。所幸里面还有一些难以辨别的鱿鱼丁。回到房间,我的头昏昏沉沉,吃了一把VC,匆匆入眠。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如此寒冷和漠然,我隐隐为后面的行程担心。

(待续)

后来的事:

世界尽头,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贝加尔湖游记(二)

世界尽头,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贝加尔湖游记(三)

世界尽头,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贝加尔湖游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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