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花事|一盆蟹爪兰

斯弥 的日记

2007年的冬天,我待业在家无事可干。有一天,我爸爸看我无聊,便提议去花鸟市场转转。宜兴的花鸟市场,以前是在团氿边,烈士陵园附近。爸爸经常带我去,看看各种花草,教我认一些植物,买一两盆花,沿着西氿边走回家,边走边聊天。后来搬迁到了水浮地公园附近,我们就很少去了。那次我跟爸爸是搭公交车去的,买了花后照例走回家,走了很久,他说反正也没事,不如走走。时至今日,一路上我们聊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爸爸只字未提我的待业状态,没有给我任何压力,也没有一句人生指导。

那盆蟹爪兰买回来后,陆陆续续开了。开得最好时,外面下着鹅毛大雪,2008年初的那场大雪。几个月后,花谢了,我们搬到了新家里。我开始种花,但不得其法,播下去很多种子,开出来寥寥的花朵。08年的冬天,这盆蟹爪兰没有开花或开了少量的几朵。我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候我的生活过得如此黯淡,哪会在意一盆花有没有开?

后来,我积极起来。我开始工作,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忘掉了负心而去的前男友,试着自我治愈。我看看被我扔在阳台角落里的蟹爪兰,觉得有些亏待它。我查了一些资料,看了很多帖子,按图索骥给花修剪老枝、翻盆、换土、施底肥。秋天追着阳光晒,终于冒出了一颗颗豆丁样的小花苞。到了冬天,次第绽放。

就这样过了几年,我去了北京。每年冬天回来时,我妈都已经把它端到我的窗台上了,花不多,但年年在开着。其他日子里,它被放在最无人在意的角落,落雨吸点水,天干就憋掉,但是不死。

又过了两年,我和先生搬家到了苏州。爸爸给我们送行李来时,我让他把那盆蟹爪兰也带过来,用沾了水的海绵一点点擦掉叶片上的灰尘,修剪一番,希望它能和我一起在苏州安定下来。之后的春天,我试过重新扦插,没有成功。

今年已是我在苏州第三次看它开花。像等待老朋友来那样等待它开花。像见到老朋友那样欢喜。像知道老朋友一定会如期而至那样笃定。

时间越久,越会珍惜这盆蟹爪兰。我这几年过得不算多波折,但也谈不上安定,身边超过五年的物件更是寥寥,倒是一盆花,陪我第九个冬天了。

遗憾的是,在我的生命中,很多人并不如这盆花停留得久。

07年我在博客上贴了蟹爪兰第一朵花时,有个人在底下留言,说了些傻话,我也回了些傻话。后来我跟ex分手后,是他陪我度过了最寒冷的那段时间。那是灰色生活里唯一的慰藉。我们相隔万里却能彼此温暖。然而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最后的最后,我在他的主页上留下这么一段话:

当我窗台上的蟹爪兰已开第三季,当我听到Last Christmas时不知如何自已,当我看到你的留言板上只有我一个傻逼在自语,我的词汇库中找不到一个词语可以描述我此时的心情。那么,就俗气地从众吧,说一句:圣诞快乐!

如果没有以后,顺祝新年快乐,春节快乐,情人节快乐,生日快乐。

还有,我并不快乐。

与他有关的记忆,始于冬天,终于冬天。和蟹爪兰的花期正好同步。

现在,蟹爪兰开时我还偶尔会想起他。就只是想起。

看花时,总不免想到一句话: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然而花也并不是年年相似。最明显的感受是,这盆蟹爪兰在渐渐变老。底下的枝干已木质化,黝黑苍劲。一些枝条不再有活力了。叶片上有些伤口,又愈合了,就像我的心。

爸爸把这盆花送来的那天,我们一起去吃饭,饭后在金鸡湖边走。过马路时,他走得有些蹒跚,绿灯闪烁着催他快走,但他已经走不快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已经开始变老了。我有些难过,去挽着他的胳膊,以比平时慢很多的速度跟他一起走,就像那年买了蟹爪兰回来时那样随意聊着。就像幼年时走在田埂上,我追随着他。只是这一次,尽管是我放慢了脚步,我依然追不上他衰老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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