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食与吃饭之间

寒筝 的阅读专栏 | 食记

大概我三岁左右的时候,我有一个学步车,可以趴在车里,足下生风地从五米开外的客厅哧溜一下就碰地撞开厨房的门,撞上正忙着饭的妈妈的大腿。一路尖叫,然后咯咯大笑。据说我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学步车可谓是妈妈的头号大敌之一。

当宝宝装备有学步车的时候,可以触发俊足的辅助技能,移动速度加1。妈妈给我喂饭的时候常常不得不追着我的学步车跑,宝宝则用两只小短腿快速向地面用力一蹬,借助学步车的四个小轱辘嗖地跑远,然后嘻嘻哈哈地等着妈妈端着饭碗来追。用妈妈的话来说,那时候喂你一勺饭简直就和夸父追日似的。

待我稍稍长大一些,我更是将不好好吃饭的习惯进一步发扬光大,满腔热情都倾注在了各种零食之上。那个时候是90年代,逢年过节时候非常流行送朋友家的小孩子们旺旺大礼包。里面的旺旺仙贝,旺旺雪饼以及浪味仙都是我的最爱。我还记得旺旺雪饼只有一面洒有糖霜,我总是把甜的那一面啃掉,留下满是狗牙齿印子的没大滋味的米饼。基本上有了一份旺旺大礼包,我就可以少吃几碗饭。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离爸爸上班的单位不远,放学了我便晃悠着小书包去单位找爸爸等他下班一起回家。这十来分钟的一段路上,有不少零零碎碎的诱惑,往往等爸爸见到我的时候,我的嘴边已经吃出了花胡子。冬天可以买烤山芋,暖肚子的同时还可以暖手。夏天可以买花脸狗雪糕和凉粉。凉粉摊子是个大叔,推着小车,小车上的玻璃柜里摆着一个倒扣着的如清真寺圆顶形状的大块凉粉,薄纱布盖着。跟大叔买一碗凉粉,他会用南京话问你:“啊要辣滴还是不辣滴?”边问边熟练地拉开玻璃柜门掀开布,用带着许多网眼的刨丝刀在凉粉块表面刮下许多条凉粉丝来装进塑料小碗里,淋上调料汁,一点香醋,撒上一堆五颜六色的酱菜碎碎,还有鲜味小虾皮。这大叔推的小车,是我小时候最爱的路边摊之一了。还有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的,炸年糕和鸭血粉丝汤。一块年糕大概是一根普通长方形冰棒的大小,油锅里炸过之后表面泛出点金灿灿的颜色,外皮是脆脆硬硬的,里面有些黏又有些弹。用刷子刷上一层摊主自家折腾出来的甜辣酱,一块钱一根,吃完以后回家又少吃半碗饭。

好在有妈妈的努力,宝宝也有舍弃零食乖乖吃饭的时候。我不喜欢吃大白米饭,觉得没有滋味。妈妈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有美味汤汁的菜,用来拌饭吃。比如红烧小龙虾,妈妈从水产品大叔脚边的巨大塑料盆里把一只只个头大脾气坏的龙虾挑拣出来,回家后泡一大缸水里吐沫沫。之后妈妈坐在小板凳上用旧牙刷把它们一只只反复洗刷干净,剪去头壳和脏东西,抽去尾巴里的虾线,最后耐心地将它们一步步红烧。这道家常的麻烦程度和它的美味吮指程度是成正比的,咸香的红烧卤汁里面是虾膏虾黄的鲜味,拌在白米饭里我可以毫不犹豫再添两碗。不过麻烦的是妈妈,美味到吃撑的是宝宝。

到了初中,开始住校的我新结识了一种零食,袋装的麻辣素食零嘴。说到底应该就是用大豆、面筋一类的东西做出麻辣肉干似的味道和口感。我最喜欢的一种叫做“笨牛肉”,一种叫做“辣条”。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学校附近的小摊贩们在兜售,吃这些不知来路的红通通的零食毫无疑问是被老师们严肃禁止的。奈何诱惑太大,笨牛肉和辣条的味道风靡全校,因此虽然住校的娃们出不去,外面的摊贩们进不来,但大家还是克服了种种困难,得以在学校后操场的某处墙头进行私下交易。小贩的脸在墙头处沉沉浮浮,笑眯眯道:“五毛钱一包。要多少?”基本上一笔交易的数量会达到二十以上,因为这种高风险的购买任务一个班只会由那么两三个人来承担,多半是在教导主任面前会满不在乎仰首望天的勇气男孩,他们不介意帮关系近的兄弟姐妹们担下被责骂和写检讨的后果。如今回想那时,大抵是因为在少年时代吃了太多食品安全难以保证的“笨牛肉”,所以高考时候的数学又多扣了十来分儿吧。

初三的时候,即使食堂的炸鸡十分诱人,但由于中午自由活动时间宝贵,我常常用各种速食代替食堂餐。比如日清牌UFO飞碟炒面,一度是我的最爱。它算是干拌面的一种,热开水烫熟以后面汤倒掉,把面拌上各种酱料就算烹饪完毕,撸袖子开饭。我喜欢一面听mp3一面看漫画杂志一面吃飞碟炒面并且还要就着一颗五毛钱的老卤蛋。那个时候,S.H.E周杰伦正当红,4 in love刚刚解散不过我的mp3里依然存着她们的歌,就连范冰冰也有一首歌,叫做《花开自在》,经常在我吃面临近终了的时候听见。后来长大后偶尔再听见这首歌,范爷用有点沙哑有点性感的声音唱,“我等这一朵花盛开,带着一脸的自在,我正笑着猜,那春风姗姗迟来”,一瞬间我又仿佛做回那张初中的书桌,吃饭堂速度最快的第一批男生已经回来,他们当中有我偶尔会在意的飞扬肆意的脸,而我正努力用侧边牙咬开老卤蛋的包装袋,举起一次性筷子,卷完最后一口鱿鱼颜色的炒面。

因了住校时候无人管束喜好乱吃,胃病偶尔会找我的麻烦,直到高中又开始和妈妈住了,才算是彻底好全。高二时候住得比较远,每天的凌晨5点我便要起床准备上学,妈妈要负责把我这颗爱缩地三尺的土豆从温柔怡人的床里面刨出来,并给土豆准备早餐,因此起得更早些。天冷的时候,经常早餐是烫烫稠稠的红豆米粥,又甜又软,好吃到平复我那些因起床而生的不情不愿。后来妈妈怕我用脑太多,没有到中午就会饿肚子,便每天给我做三明治,用三种颜色的草莓味切片面包,夹了鸡蛋午餐肉和奶酪,后来我的好朋友会准时在上午第三节课的课间时分出现在我面前,等我分她一口三明治。到了高三,妈妈在学校门口租了房子,让我早晨多睡点觉。每个星期我会吃到钟爱的清蒸乳鸽,时不时会有红烧兔子腿用来下饭。

如今我已经可以自己下厨满足自己大部分贪嘴的愿望了,然而儿时记忆中家常菜的味道,无疑是难以复制了,因为时光不再啊。如今我也不曾吃过“笨牛肉”了,无关乎好吃与否,因为童年不再啊。回忆是没有办法找回来的,只能闭上嘴,喝口水,安静地想起它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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