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的男朋友

Dash 的日记

前言:

写这个的时候,一直在听Read My Mind.

几句歌词来来回回:

Can you read my mind?

Can you read my mind?

Oh well I don't mind, you don't mind

Coz I don't shine if you don't shine

Put your back on me

Put your back on me

Put your back on me

1

恋爱十年的朋友结婚,我奉命携家属出席。

婚礼进行到一半,家属拿着烟冲我使眼色。禁烟之后,我们两个大烟枪,基本已经不能接受长时间的室内活动了。偶尔约会的场所自然也从各种店移到了露天烧烤摊儿。

新娘和新郎依然在动情的哭,各自讲述十年恋爱里的取经哲学。我听了听,真难。我最久的一段恋爱也不过两年,到第二年,已经步履维艰两两相厌。十年之久,感觉比西天取经的唐僧那拨还要辛苦。而赴宴的大部分宾客心不在焉,毕竟,菜已经上完了,没期待了。

我俩站酒店外头,听声儿,里面像是开始抛捧花了。

“你不进去抢一个?”他问。

“我抢那干嘛?咱俩又不会结婚。”

“你倒想得开。”

我仰起脖子看了看他,想起之前看过一个问答,问男朋友很高是什么体验。当时我特别兴致勃勃的回了句,治颈椎病。

“你说咱俩会有这么一天吗?Nothing is impossible。”那句广告词是这么说的吧。我问他。

他深吸一口气,顿了顿,“不会吧。你觉得呢?你也不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嗯,我想了想也觉得可怕。我觉得,你就适合和德州扑克结婚。”

砰,一记暴栗。

我嗷一声就要跳起来打他,惊动了前台的美女服务员。我丧着脸捂着脑袋指着家属跟她说:他家暴……

美女特别含蓄的笑了笑。好看。

2

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我有个男朋友,我更愿意称呼他为家属。家属,听起来就有责任感,非常称格。

他们还知道,这个男朋友,形式大于内容,直白点说,就是空有名义。

我们认真开始过,深更半夜在楼下约会,只为一起抽支烟,或者抱一抱。我们也为对方心动过。但那要归功于夏天,是酒、月光、晚风和树丛,在那种含情脉脉的氛围下,两个正常人,谁也没有丑得像头猪,心动很正常。

我们甚至也有过为期几天的甜蜜,热恋谈不上,只能说甜蜜。调个情、撒个娇、捧着对方的脸蛋儿痴笑。恐怕也是要归功于荷尔蒙。

直到艰难的约了几次会,艰难的连路人都看不下去。

比如说,我们装模作样的去过小公园,和另外一对看起来开不起房的恋人一起坐在小板凳上。那对恋人挨得特别近,蚊子都无缝可钻,天也黑,看不清是在互相咬耳朵,还是在说情话。

反观我们,一对离婚夫妻,很明显。

我坐椅子这头,他在那头。俩人谁也不说话,各自玩手机,烟一根接着一根,看起来生活就很不幸福。

有过这么糟糕的约会体验后,我们决定深入的谈一谈。

“我觉得,我们都很难进入状态。”这话是我说的,他一直吃吃吃,不是说要谈一谈吗,你怎么就知道吃,气死我了。

他还在那儿吃那日本豆腐,还夹起来一块儿放我盘里,“你尝尝,特别好吃,真的。”

“不吃!”

“你怎么一和我吃饭就不动筷子?你平时自己在家不吃挺欢的吗?”我上周末自己在家吃了一份全家桶,他知道。

“我看见你就没食欲!”

3

坦白说,家属并没有长一张让人反胃的脸,相反,是个挺有魅力的人。但凡我们去了哪个大妞云集的地儿,我都能从他身上捞起一兜子媚眼儿。

浪子皆祸害啊。

每回这样,他都凑过来给我指,“看见没,那个大长腿,下次不带你来的时候我去搭讪。”

贱人……

“去去去!现在就去!你不去我替你去!”

后来我发现他对这个节目乐此不疲。我也就不配合了,爱去不去,别理我。

上次去CBD,有首映活动,锃光镜亮的美女一个接一个,我一个长期旅居四环外的村民,看得不要太爽。想起之前他公司在附近,就跟他聊。

“你看看,贵地美女这么多,你怎么就瞎眼找上我。”

家属特别不屑,

“也就今儿,平时根本没有美女。不然你以为我真瞎啊。”

习惯就好,撕来撕去和互骂王八蛋是我们一贯主题。

但据说,只是据说,家属从前不这样。但到底是什么样,我无从知晓。他从不提起自己和过去,作为女朋友,我也只知道他的身高、腰很瘦肩膀很有力、瞳孔不是黑色、会自己交电费、作息时间日夜颠倒、沉迷德州扑克,牛逼专业出身、回国后却做起了电影。

我还知道他有过许多换作同龄人会时常挂在嘴边儿来装饰自己的成就,但他从来不提。

对了,我和他不是同龄人。我生理上比他年轻。

4

继续深谈。

“要不然我们做朋友吧,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还是我说。

吃尽兴了的家属总算放下筷子,看着我,笑意不明。

“我觉得我们很好,只是不够投入。”

“有道理。”我点点头。

“你看,我们可以先在一起,但随时有更好的选择可以随时分手。反正分手你和我也都不会伤心,也不会影响以后做朋友。对吧。”

“对对对,这主意太好了!”

情势所迫,我的确需要一个男朋友。一方面,堂哥订婚,作为唯一一个未婚的小辈,我自然而然成了众矢之的。不知道是不是三流家庭剧剧本看多了,我对结婚这事儿有道不明的恐惧心,能拖一时拖一时,能拖一世拖一世。另一方面,家属的讲话腔调和周渝民如出一辙,以后我每天醒来闭上眼都能想象是仔仔躺在身边儿,何乐而不为。

我们保持着轻松健康的恋爱关系。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谁也不必为约会一类的琐事发愁。

我们各自在城市两头做自己喜欢的事,行为上互不干涉,精神上白天聊聊电影,后半夜聊聊人生。很棒。

知道我和家属的真实恋爱关系后,朋友们都很难理解。本来我一颗铁树开花,大家终于松口气,感叹总算有大好青年被一时蒙骗跳进火坑,谁想到还是两个混蛋共襄盛举。

其实更复杂的目光我也接受过。我好心的一个个劝回去,你们不懂,我们是两个有伤难愈的年轻人,比别人特殊点怎么了。朋友这么回,“我看你俩不是有伤,你俩是有病吧。”

伤病伤病,不是一个意思么。你没文化,我不怪你。

5

人活到二十大几,谁没几个难过去的坎儿。我们都有不甘心放弃又无法重新拾起的过去。我们没有在深深的夜里为对方穿过半座城市的勇气。我们做不到以己之痛度彼之痛。也许我们连努力都不想努力。

6

一个周末。好久不见的女友约我下午茶。很郑重其事,声音听起来也很烦恼。

见面我还没坐稳,女友就把脸埋胳膊里,我做好了她要先哭一场的准备,顺手把纸巾盒递到她跟前。

然后,她抬起头,跟我说,她恋爱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哭了。你恋爱你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干嘛。”

她换了个姿势,开始摇我胳膊,机关枪似的问了一连串怎么办。

“怎么办啊他一天不跟我表白我就觉得他不爱我了。”

“怎么办啊他是回族我要和他接吻就不能吃猪肉我还要不要和他在一块儿啊”

“怎么办啊昨天吃饭我跟他发脾气了他怎么还不哄我啊”

“怎么办啊我好想明天就嫁给他啊”

……

我靠。

恋爱中的的少女,杀伤力十足。

我胳膊要被拽断了。

好痛。

我像甩我家猫一样甩开她,翻白眼,喝咖啡,不出声。

“你说我怎么办啊……”

又来了。

我就不出声。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理解不了我就跟你倾诉一下,你都几百年没爱过人了。对了你跟你那男朋友还好着呢?”她终于结束十万个怎么办,但这个问题我也特别不爱听。

“好着呢啊。”

“你俩多久没见了?”

多久没见了。我得数数。

“没多久,一个月吧。”

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

女友走之后,我自己在咖啡馆坐了好久,想了很多。

我有多久没爱过人了,确实挺长时间。但她的那些怎么办,我懂啊。明天就想嫁给一个人的感觉,我也有过啊。他一天不跟我说我爱你我就觉得他变心了的感觉,我也有过啊。不用说不吃猪肉,就是这辈子不吃肉,我也有愿意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啊。

7

我决定去趟西北。

西北某地,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几年来,当地天气如何,太阳几刻落山,偶尔地震、冰雹,或是哪条街上新开了大众推荐的美食餐馆,我都如数家珍。我从没去过,但在Google上看过每一条街道,和那所著名高中,以及潜入那所高中的贴吧翻到2007年。

在飞机上,想起几年前在家,坐沙发上哭着和我妈说我失恋了,说再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我妈从没见我那么伤心过,也抹着泪儿。

哎, 一母一女诉衷肠,多感人至深的画面啊,我爸居然悠悠的在边儿上喝茶看电视,特别水瓶男。

当晚,对方带我去他和朋友合伙开的酒吧。

才进去,酒吧老板看见我俩就乐了,

“带别的姑娘来啊,小心我告诉你女朋友。”

我哈哈哈大笑三声。

吓唬谁呢。

8

人真的很奇怪。

原本一东一西,隔着数不过来的千山万水。我坐地画牢,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可是看着眼前人,看着深深爱过又深深恨过的眼前人,看着这个让我在寒天雪地蹲在马路边儿哭几个钟头的眼前人,看着这个让我靠在女友肩膀上说没有他的每一天我都很难熬的眼前人。

我们曾经爱的恨不能满世界招摇,痛的心肝肺全碎一地互相辨不出彼此。

我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哭或者笑,唯独没有想过释然这两个字。

9

在西北的第五天,我拍了张夜景照片发给已经许久不联络的家属。

家属问我,“追爱行动怎么样?”

“失败了。”

“意料之中。”

“滚滚滚马后炮!”

你还是那么贱,真让我安心。

10

回京之后,有天和女友去吃三里屯新开张的某餐厅。吃到一半出去抽烟,感叹世界真小。

家属背对着我,旁边儿跟了个漂亮姑娘。

我二话没说上去拍拍他肩,

“嗨,真巧啊。”

“回来了?”他特惊讶。

姑娘自觉的退后三步,留给我们说话的空间,太懂事儿了。

“早回来了。新欢啊?”

“不是,好朋友。”

“真没看出来您还是妇女之友呢。”

半夜两点,手机那边儿传来一段泛着醉意的语音,

你在哪。

在家。

要不要见面?

怎么见?

面见

……神经病

好像有人说过神经病听起来像我爱你

……我靠

酒可真不是东西。

11

几天后我们去了个地方,据他说是他的泡妞宝地。路线不知,只知道开了很久,开到整条路只有我们两人。盘山路上如寂静岭,他在身边,我却觉得安心。

过安检站,警察看完证件,问我俩,这么晚上山干嘛。

家属答,散心。我听完就在一边闷笑,警察也笑。那眼神让我想起酒店的值班小姐,也是一副“我懂你们哦”的自作聪明的表情。其实每每这时候我都想回你懂个屁,我俩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到了地方,我下车才看了一眼就哭了。头上漫天繁星,脚下万丈红尘。霍金说心碎少女应该去读理论物理,我读过,没用。但如今站在这片天地里,觉得与宇宙与银河系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我真的被治愈了。

气氛很美好,就是风有点大。我走到家属身边儿,说我冷。

“该,谁让你穿这么少。”

“我靠按照小说套路你不是该脱下外套给我披上吗。”

“哦,我从不按套路出牌。”

“还记得我们恋爱后我连输三场吗?分手之后,我打牌一直赢钱。”家属一边儿抽烟一边儿嘚瑟。

“喔喔喔,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嗯,后来我准备新谈一段。”

“再后来呢?”我有点好奇。

“一输一万七。”

我登时就笑趴了。

完结

想起第一次见家属。

大家喝的醉意伶仃。

我说你的手真好看。

他把手伸过来,说,让你摸个够。

人生如戏,戏假情却真。谢谢你治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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