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然后独自环球

詹特陳 的日记 | 去远方

环球旅行几乎是所有旅行者的梦想,这个概念本身和南极、北极一样,有着“终极旅行”的味道。发达如今日,完成一次像模像样的环球旅行仍不是一件容易事,搭乘飞机无论如何是不被接受的,紧贴地面,一寸一寸丈量过去,才能被公认。

歌诗达公司宣布组织第一次中国始发的环球邮轮,是一次充满雄心壮志的计划,同时非常诱人,因为通过海洋环球是除搭乘飞机之外,唯一一种使用同一交通工具,不间断完成环球的方式,而且更接近人类第一次环球旅行的历史——麦哲伦的故事被印在每一本初中历史教科书中。

儒勒·凡尔纳在小说《八十天环游地球》写到:斐利亚·福克决定用80天完成环球旅行后,伦敦交易所里出现了“斐利亚·福克”牌的股票,所有人都认为这次旅行是痴心妄想,股票市值跌到上市时的百分之一,唯有一名叫阿尔拜马尔老爵士,长年瘫坐在一张安乐椅上,在“福克”股票上下了4000英镑的赌本,肯定福克必胜。因为如果谁有办法能够使他环游地球一周,即使要费十年工夫,要他拿出全部的家产,他也甘心情愿。

对于那些上了年岁,又怀揣环球之梦的中国老人,这次环球邮轮似乎成为生命中最后的机会——由于在行程操作和商业运作上极为复杂,这只本应在2014年出发的大西洋号推迟了一年,报名费一度退还给了第一时间的报名者,而且在今年之后,谁也说不好第二艘从中国始发的环球邮轮会何时出发。

只要经济和精力还允许,他们就会义无反顾地上路,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位独自旅行的上海老人说他在出发前已经立好遗嘱,他听说如果在海上去世,全体船员会在船长的带领下,身着洁白挺括的礼服,为逝者举办隆重的海葬仪式,他觉得这是自己最体面、最好的归宿。

虽然海葬仪式的说法并不是真的,但却是这次旅行中我听到的最让人动容的故事。

索群 北京

65岁

退休前职业:北京第五肉联厂医生

索先生最终登上了邮轮达人秀的舞台


索先生很好认,他走到哪都背着个中音萨克斯,个子又高。这只美国产的Henlucky牌萨克斯是三个月前买的,索先生小时候练过大鼓、吹过小号,文革时期国家禁止了所有西洋乐器,他就吹起了笛子,不过,最想玩的还是萨克斯,“当时根本不可能嘛,萨克斯可是最代表西方国家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乐器”。

练到现在,索先生可以用这把Henlucky吹上几段音阶,偶尔来一首远非熟练的练习曲。完全不懂英文的他竟然结识了邮轮驻场乐队的萨克斯手Salvatore,这位带着深蓝色镜片、穿锃亮金属尖头绣花皮鞋的意大利人不羁的外表下却拥有一颗好为人师的心,答应免费教课,每天带着他准时出现在船尾的顶层甲板,从最基础的长音练起。老师严格,学生刻苦却心有余力不足,这位插队时每月领54斤粮票的钢铁厂炉前工每次都练到筋疲力尽,为了和老师华丽的着装匹配,索先生也是衬衫西裤不敢马虎,在热带海域的阳光下捂出了满头一身汗。

2013年环球邮轮的消息刚一出来,索先生就和太太报了名,谁知隔了一年,儿媳妇生了娃,索太太的全部心思都转到了孙辈身上,不再出远门,索先生不愿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干脆一个人上路,他还记着初一时看《八十天环游地球》的激动,还有地理课本上说海平面处驶来的帆船总是先露出桅杆,然后慢慢露出船身,因为地球是圆的,便说什么也要自己证明一把。

说起旅行,索先生开始得并不算早,退休后却已经完成了两次长途自驾,一次花了8天走遍了法国南部,一次用了一个月自东至西横穿美国——但就像65岁开始练萨克斯,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第一次去法国,年龄在63岁至75岁间的2个老头和8个老太太租了两辆标致轿车,跑遍了法国南部的乡野,8天中遇到过汽车抛锚、被砸车窗盗窃,以及被人追尾等等插曲,这次旅程不但没让索先生感到出门艰难,而是信心大增,自此觉得凭着“你好”、“对不起”和“厕所在哪”三句英文便能走遍天下,至今回忆到在法国警局身处一群酒鬼和妓女中的场景,索先生还会露出一脸孩子式的笑容。

看这个世界,索先生还有自己的私心,他想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年轻时各种宣传工具上说的那样,他记得在泰国菜市场的喧闹中默立化缘的和尚,记得和印第安酋长在犹他州的荒野上一起吃半生不熟的烤肉,发现其实世界上的各种生活方式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印第安酋长指着那片土地跟我说,那就是他的家,意思是连美国总统都无权管辖,那么,美国总统都只能允许印第安人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为什么要干预其他国家呢?”不光针对年轻时所受的那些“解救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受难的人”的教育,索先生现在反对一切的所谓“大一统”、所谓的“标签”,“叫什么制度、用什么方式不重要,只要人民的生活安定幸福就可以了”。

聊着聊着,邮轮餐厅的服务员过来问索先生是否需要茶水,索先生说不用,他望着服务员离开的背影,出神地说:“我年轻的时候有机会,一定愿意在船上这样干一年,先看看这个世界。”

卢文海 南京

62岁

退休前职业:钢铁相关企业老板

卢老板最喜欢在九楼甲板船尾的酒吧连弹带唱


邮轮平稳地行驶在印度洋上,9层甲板的船尾是一处半露天式的酒廊,一些人很愿意泡在那里,因为透气、避风,还能解解烟瘾。这天傍晚的酒廊有点不一样,老远就能听见有人拨弄着吉他自弹自唱,虽然都是些《橄榄树》、《红河谷》这样的老曲目,但能听得出演奏者自信而娴熟,是琴场老手。走过去看,吉他手的行头真不少,一把吉他接着一台带电瓶的移动音箱,桌上摆着一本粉红塑料封套的乐谱,还立着只银色的麦克风——驻船歌手的装备不过如此。

“72年在江阳造船厂的工人宿舍,我坐在下铺,旁边围满了人,他们报一首歌我唱一首,从中午到晚上没停过,都是《外国民歌200首》上的,完全不用看谱子,抽完一根烟他们就帮我新点上一根放在旁边。”当年还是业务员的小卢后来成了卢老板,在南京经营着一家跟钢铁行业相关的公司,两年前把生意都交给了儿子儿媳,给自己退了休。“现在老啦,不过不看谱唱个两小时还是没问题,老了以后指甲上的钙质不如年轻人,弹琴容易磨伤,为了保养指甲,我连弹弓都不玩了。”从琴聊起,卢老板算是找到了话头,年轻时为了赛琴,他在家苦练一年,手指磨得淌血,“要是弹不好,朋友会臭你,脸上挂不住啊”。

在老一辈人中,卢文海算是地道的玩家,练吉他、玩一手百发百中的弹弓、71年向毛主席学习横渡长江、80年代去体验在南方刚刚运营的过山车,摄影也是他的爱好之一,他给我看手机里前一天刚修过的图片,并且评价我的某张照片色彩还原不对,“我要是像你一样年轻,肯定不在这坐邮轮,而是去尝试更刺激的事,像什么蹦极、跳伞、潜水……”

2000年,出境游对中国人还很陌生的时候,他和老婆就通过出国考察的名义去欧洲旅行,“当时还不流行信用卡,我们一人兜里揣了5000美元现金,一到意大利,就被小偷摸走了一半。”对这位“50后”冒险家来说,这些损失无非是“买不成了劳力士”,完全不会耽误他旅行世界的野心。

2010年,他和朋友组成了一支8辆车的车队,用了50天,从南京自驾到希腊雅典,那辆走完全程的切诺基10年开了25万公里,家里的这台越野车只有出去旅行才开,几乎跑遍了中国所有最具挑战的公路,唯一的遗憾是还没能走一遍新藏线——三条通往雪域高原的公路中最难走的一条。

“环球的想法一直就有,本来想通过最喜欢的自驾形式,不过手续太复杂了,去希腊的时候,我因为高血压从希腊就回了,有几辆车比我走得更远,签证过期了就躲在旅馆里,把护照快递回中国续签,很麻烦。”卢老板的太太晕船晕得很厉害,所以这次他只能自己上路。一个喜欢呼朋唤友、习惯自驾的冒险家难免有些不适应邮轮上平淡舒坦的日子,在科伦坡时,他声称到马尔代夫就下船,然后买飞机票回家,最后船开到了中东的亚丁湾,我发现他还在船上,他冲我笑。

冒险家已经适应了海上的日子,决心完成环球之旅这个梦想。

吴荣根 杭州

68岁

退休前职业:著名中学语文教师

吴老师的太极让一名想和他比划两招的船员近身不能


没有人能看出船上这位瘦高的吴姓老者身怀功夫,他还记得13岁在杭州拜的第一个师傅,师傅手臂上刺着“大正”两个字,私底下他管师傅叫大正老头。练过刀枪棍棒,最后却为太极着了迷,一练50多年。他更喜欢太极的以柔克刚、顺势而为,不会先发制人,却在来犯者之前做好准备。

每天早晨五六点,吴老都会在顶层甲板练上一会儿拳。太极中有行话叫“听”,以外行浅显的理解,大约是根据所观所感做出反应判断,所以在甲板上练拳,老人称之为“听海”——脚下感知着邮轮随着海浪的摇摆,身体随时调整重心保持平衡,如不倒翁。大西洋激昂汹涌、印度洋包容平静,练功的同时感知自然的节奏和韵律。

看到他练拳的人多了,便有人要让他来教,学员从一两个到最多12名,现在坚持下来的不过4人,吴老不以为意,仍然准时上课,倾囊教授。一次一位练过几年拳脚的船员说想和老人切磋一下,结果近身不能,老人以足根为轴,借腿和腰力将对方的进攻一一化解。大家这才明白老人是真功夫。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吴老文武兼修,曾是南京著名的语文教师,闲来写诗,亦在城中颇有名气。夫人不好游历,本来与好友相约参加这次环球之旅,无奈对方的美国签证出了问题,讲究顺势而为的他干脆独自出发。问他带了什么书,他拿出一本民国时出版的陆游诗集和一本辛弃疾的词,薄薄两册书勾满了句读和批注,可他却说这三个月看不完,慢慢来。登船以来,吴老每日以“西子乔”的笔名在博客上贴一首近日创作的诗篇,对他来说,太极和诗都是排遣孤独、感受这次环球之旅的最好方式。

横穿大西洋,距目的地纽约还有一天航程,夜里突然阴云狂风,吴老早起练拳,“听”得海洋汹涌,想到了哥伦布前往新大陆的69天旅程:

牛角、螺吹、铜号一起报警

西班牙国王的船队危在旦夕

早晨,太阳升起

陌生的大陆出现

折桨裂桅,今天是幸运的第69天

——《第68天》(节选)

之前还有进入红海前过亚丁湾、经曼德海峡时所作的:

平躺着,展开四肢

脚进入异乡,头还在故乡

左手触及了尼罗河

右手指尖还在长江

——《过曼德海峡》(节选)

其实,这趟独自的旅程也是吴老一生修行的一部分。吴老不懂英文,上岸观光多是参加邮轮组织的旅行团。很多人会抱怨,路程太长、观光时间太短、看到的古堡不够好、讲解员的水平不够高,吴老却觉得花上两三个小时穿过意大利的田野、或是看到朝霞落在埃特纳火山本身已经足够幸运和美好,人生要学会舍得和放下,学会顺势而为。

出发前,吴老拍着女婿的肩膀说如果这次回不来,他就要担起家庭的责任了,这位西班牙人半懂不懂地诺了下来。“喜欢汹涌的波涛/也喜欢宏大的安静/天是被子/海是床。”吴老在出发前写下这些句子,起名叫《海葬》,他觉得即便在这次旅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也是人生理想的归宿。

赵荣 天津

60岁

退休前职业:国企财务

只看状态和身形,绝猜不到赵姐已经60岁。一字劈腿小case。


卡鲁索剧场大幕展开,赵荣白色的练功服和纯黑色的背景把氛围衬托得竟有些禅意。从来没在几百人面前表演过瑜伽的她当时气息平稳,心神中只有自己的身体,这种入定的状态将保证一位瑜伽表演者顺利完成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况且这一系列的动作并没有经过提前编排,完全即兴,状态越好完成度越高。

在船上娱乐团队组织的游客才艺表演中,人称赵姐的赵荣凭一出瑜伽表演迅速成为了邮轮上的明星。160公分、41公斤,今年步入60岁的赵姐有着年轻人都艳羡的身体指标,如果远远地只看身形和动作,绝对猜不到她的年纪,即使近观,再胆大的猜测也会少个10岁左右,况且赵姐时常一席艳丽长裙,有着所有身材出众者的自信。

船上有不少人看到她的状态都对瑜伽产生了兴趣,为了不影响邮轮上正式瑜伽教练的收费课程,赵姐只对几位肯下功夫练的船友在房间单独指导,一名船友在她的带动下每天清晨在甲板上打坐冥想,一个月,硬邦邦的双腿已经可以结跏趺坐。任何人问到她瑜伽的问题,她都会知无不言地分享,11年前在天津,她正是因为遇到了好的老师,才认定瑜伽是自己下半辈子的寄托。

2006年她受两名印度瑜伽老师的邀请前往印度的新德里和喀布尔,其中一名竟然是当地军队高官的女儿,去中国只是为了留学加证明自己能够独立。两辆陆虎车出动把她接到家里,安排她住进一间独栋别墅,让她受宠若惊。她也曾住到另一名印度老师的家里,那是一户寻常的百姓之家,有着印度人普遍的对物质的低需求,但笃信宗教并注重灵性上的修炼,而瑜伽是他们日常生活中重要的修行方式。她还记得在印度寺庙中,看到政府公务员趁下午茶的休息时间来到这里,安静地练上15分钟的瑜伽。26天的印度之旅后,她开始把瑜伽看成一种生活方式,而非为了身体健康的被动锻炼。

也正因为瑜伽,赵姐的旅行次数越来越多,她不断寻找世界上空气和环境最好的地方,一次旅程就是一次绝佳的瑜伽体验,而且有了瑜伽的陪伴,即使一人独行亦不会觉得枯燥,如今各国签证已经填满了4本护照。此次为期3个月的航行,她已经和服务台的船员形成默契,只要遇到登陆日,不用再打招呼,下船前两个小时固定叫早,十分钟她就能完成每日所需的基本练习。航海日就是瑜伽日,天气好的时候在甲板,风浪大的时候就在打开门窗的客房中,练习瑜伽的同时享受来自地球大洋的海风和空气,没有比这里更好的练功之地。

雍延平 上海

63岁

退休前职业:大学教授

85公斤,这是老雍带上船的器材的全部重量。


雍延平几乎只用了一分钟便决定报名登上这艘环球邮轮。2013年,从高校退休不久的他去马来西亚拍鸟,在南京到广州的飞机上,他看到报纸上歌诗达将组织环球邮轮的消息,趁在广州转机他给老伴打电话,让她去打听个究竟,他有点不相信自己从中国、尤其是从自己家乡上海出发邮轮环球的梦想这么快就可以实现。

从1985年开始尝试出国旅行的雍老师至今足迹遍及七大洲,10年前成为中国科考队员外涉足南极的第一批人。邮轮旅行刚刚在中国兴起,雍老师就和老伴参加了歌诗达的日韩游,他发现,对于携带大量器材的摄影爱好者,邮轮是最好不过的旅行方式。他还对一篇报道记忆颇深,报道上说美国的一个老太太在丈夫去世后,卖掉了所有家产,把家搬到了“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号”邮轮上,一住9年,直到邮轮退役,她又请求船方安排她搬到了另一艘邮轮上。于是,雍老师萌生了尝试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邮轮生活的想法,这次环球邮轮无疑是一次完美的机会。即便这次没能成行,他也打定主意去参加纽约为母港出发的环球邮轮。

85公斤,这是雍老师此次上船行李的重量,其中大部分是摄影器材,包括一支500mm的“长炮”、沉重的200mm定焦和一架最新式的光场相机,登陆的时候,几十斤的器材背在身上,一背就是一天,所有人都认为雍老师年轻时候一定是个运动健将,但他却说年轻时候很不爱动,完全是出于对摄影的热爱。而且摄影的爱好还有个不小的健身功用,对雍老师这种糖尿病人来说,重体力的运动可以减轻对胰岛素的依赖,每天四次的胰岛素注射可以因为增加运动量减少到每日两次。

为了完成拍摄86天日出的计划,他每天4点多便要起床,不光为了抢到日出前30至45分钟的光线,还要用比年轻人更长的时间,完成包括注射胰岛素在内的一位老人起床后所有的准备工作。由于船一直向西行驶,每隔一两天就会把表拨慢一个小时,为了不耽误拍摄,雍老师让前台叫早,有两三次前台也搞混了时间,当他上到甲板上,海面一片死寂,原来是早叫了一个小时。那就等,这时候他的耳机中会放着音量极大的交响乐,一个人在黑暗中等待大海的苏醒。

相比他最喜欢的鸟类拍摄,拍日出的艰辛不值一提。近三年每年他都会于3至5月的鸟季在东南亚待上一个月,拍鸟,每天待在低矮的迷彩帐篷里超过10个小时,还要忍受蚊虫蚂蝗和热带令人沮丧的潮热,“有时候在帐篷里睡着了,听到旁边人的快门嗒嗒响,下意识就会按下手里的快门线,拍完了才问旁边的人刚才拍得是什么”,回忆到拍鸟的细节,雍老师会像老顽童一样地笑。一次在清迈,雍老师一行为了一只林雕鸮驱车250公里,拍到的几个月后,这只林雕鸮触电而死,鸟导给他发去了这只林雕鸮尸体的照片,然后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精心去整理当时拍摄的一万多张照片,只为纪念。

这次旅途,在巴塞罗那的圣家族大教堂,他拍了4个多小时,在纽约的帝国大厦,他又拍了3个多小时,问他何以能如此专注一件事,他说在大学他教化学系,如果要合成有机物,需要比摄影更大的耐心,应该是由此养成的习惯。虽然为了照看98岁的母亲,雍老师的老伴没能参加这次远行,但摄影让独自上船的他有着全职工作般的忙碌,甚至无暇在自助餐厅饮茶闲谈,专注,正成为一剂延缓衰老的良药。正如这艘邮轮上大部分独自登船的老人,对世界的探索欲和对爱好的专注和坚持,让他们退休后的时光似生活的新幕,刚刚开启。

摄影、撰文/陈晞

(原文刊登于2015年6月号《新旅行》杂志,版权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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