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食在野

大霹雳 的日记 | 食记

春日暖阳,物之生时,回暖的气温催促着万物萌发,一切都在蠢蠢欲动,包括味觉。一年初始的喜悦使身心好似回到了孩童时代,轻快而简单,随之复苏的,还有味觉的记忆,自然而然地追寻着时节相合的规律,哪怕生活在城市当中,也不禁促使你去探寻一两味乡野之鲜。这是一个让味觉“撒野”的季节。

三春食在野·野菜

香椿


南方的春天温柔又任性,像倔强的小姑娘突然蹦到身旁,玩玩闹闹,又突然蹦蹦跳跳地离开,这短暂的三春时节,是“打出头”的日子。香椿头、马兰头、枸杞头……这些时令野蔬新新鲜鲜地冒出头,露出面,召唤着贪食鲜味的人们。父亲每每在饭桌旁夸赞香椿,一道香椿炒鸡蛋好似小八珍,好处说不尽,我小心翼翼夹起几根放入口中,生疏的野味却总是吃不惯,不肯再动筷,母亲倒是豪气地夹起一大筷:“这么好的东西不能不吃啊,味道多好!”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有时我也好奇,母亲这般固执之人,几十年都在北方生活,怎么随父亲同到南方后,最难改的口味倒适应的十分之好?这倒让我想起另一种春日野菜来。

【香椿摘洗干净,热水汆烫,捞出,冷水浸凉,切成末;鸡蛋打匀,倒入香椿、盐、料酒,搅拌;油烧至七成热,菜入锅,翻炒均匀,淋少许香油,鸡蛋嫩熟即可。】

苦苦菜


在新疆,春季时候我们常吃一种名为“苦苦菜”的野菜,母亲下班回家的路上便在田间地头拔些回来。这些毫不起眼的野生植物,一丛丛生长,大锯齿状的叶子笔直伸向四周,显得蓬勃有张力,不曾想,拿回家用热水焯一下,蒜末、醋、辣椒一拌,竟是一道透着清爽的凉菜!不光我和母亲爱吃,作为南方人的父亲也爱吃。后来全家到南方生活,有时也能在路旁看到苦苦菜,我问父亲,你年少时没有吃过吗?父亲说曾经不知道它能吃,也不会吃,是后来在北方生活后才知晓。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这话听着怎么都有些无可奈何的苦涩味,一家人日食三餐,这口味上的变换和相互的迁就与影响,才更是一番伴着酸甜苦辣的无声力量。

【去杂洗净,沸水焯两分钟左右;捞出,凉水浸泡冷却;加入盐、香油、醋等调味,拌匀即可。】

母亲对春日野蔬充满热忱,除了带苦苦菜回来,有时也会有苜蓿。新疆的紫花苜蓿叶子较大,成熟、收割后翻到地底下,便是天然的肥料,或是当作饲料,而春日的嫩芽则可端上饭桌,又是一道天然的凉菜。

虽然用的佐料大差不差,可两道凉菜的味道不尽相同,苦苦菜有些微微的清苦,苜蓿则是野鲜,凉拌可真是烹制野菜的好手法,压不住最本质的那股带着蛮力的野味,又能调和一下食客的味觉。

榆钱


在家乡,邻居家门口有棵大榆树,接榆钱的日子,它可真是具人气!小伙伴们把自行车支在树下,仰着头,攒着猛劲地蹦高,想够下一枝树枝来,从后往前一气儿撸,一瓣瓣微黄的团成球状的榆钱攒成一堆,捏在两指间,一口塞进嘴里。榆钱的味道并不浓烈,透亮的蓝天下,站在老榆树前使劲嚼,很有点参道的意味。这种野蛮原始的吃法,实在称不上好胃口,玩大于吃。母亲还尝试过一次失败的榆钱做法,带着我拎着小桶采了半桶榆钱,用面和了蒸着吃,结果实在是无法入口。后来才知道,生榆钱可以用糖拌着吃,或者煮榆钱粥,欧阳修吃罢榆钱粥,还留下了“杯盘粉粥春光冷,池馆榆钱夜雨新”的诗句。

【将葱花或蒜苗炒后加水烧开,用大米或小米煮粥,米将熟时放入洗净的榆钱继续煮5~8分钟,加适量调料即成。】

洋花萝卜&芫荽


有些人不喜食香菜,可对于我来说,那是童年就根植记忆的味道。儿时家中有小院,葡萄沟的埂子上开辟出一小片地方种香菜,有时我们也习惯称之为芫荽,另一边种的是白白胖胖的萝卜。放学回家,到院里揪一把香菜,拔出个萝卜,用清水洗干净,一口香菜、一口萝卜是我自己搭配的原生态零食。到南方后没了小院,母亲便用阳台的花盆种上一小盆芫荽,吃面烧汤要调味,便到阳台上掐上些。我不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手芫荽一手萝卜吃的豪迈了,但南方的洋花萝卜和芫荽也是绝配啊!小巧娇俏的萝卜,用刀拍拍,糖醋一腌,撒上些香菜末,完全不动烟火,脆生生的,吃着消暑舒心。

【洋花萝卜去根、去缨,洗净;刀背拍扁,撒少许盐入味;倒入醋、麻油,拌均匀,撒上少许香菜末调味。】

春光易逝,暑气渐来,另一种野菜--马齿苋在田间路旁生长。生食、凉拌皆可,一般也会晒干后烹食,红色的汁液使它极具记忆点。这不,刚刚还有朋友在朋友圈晒食物,说她做出了这辈子做过的、看起来最像黑暗料理的东西。其实是山东朋友常吃的疙瘩汤,因为没有四季豆,所以顺手抓了一把苋菜扔进去,于是整碗疙瘩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色,这边喊着看着奇怪,那头嚷着味道极好,食色的搭配总是变幻莫测,出其不意。

无论是南是北,春天都是不安分的季节,生长的张力催促着野生的滋味,在博大的天地间,却可从荒地草间汲取出一份食桌上最朴素自然的味道。按捺不住亲近乡野草木的心,抓紧短暂的三春好时节,让味觉撒回野,涤荡一下胃口,准备迎接又一年的酸甜苦辣咸吧!

三春食在野·花馔

春日花开,城市里总是笼罩于雾霾下的人们总算有了一份清朗的心情。当抬起头望见的那片蓝天已然成了奢侈品,换上轻便的春衫去赏花,自然成了一件令人欣喜的事。花开有时,错过花期便又要等上一年,草木皆讲时令,当植物与食物相融合后,除了味道上的满足,还多了一份与自然、时令相契合的味觉想象。

植物与食物的相通相融,是自古以来的智慧。清代宫中妃嫔,午睡起来后的下午茶中,酸梅汤、果子露便是消暑佳品;《红楼梦》中珍馐佳肴不胜枚举,也少不了山药糕、菱粉糕、栗粉糕这等休闲茶点;《食宪鸿章》中还能找到原始冰淇淋的做法,将糖和薄荷末加入乳酪中;唐宋时候的冰食:雪泡梅花酒、凉水荔枝膏、冰调雪藕丝......单听名字便颇有意境,而以花入馔,则更是色香形俱、赏心悦目的乐事。

梅花


蜜渍梅花

剥白梅肉少许,浸雪水,以梅花酝酿之,露一宿取出,蜜渍之,可荐酒。较之敲雪煎茶,风味不殊也。

山家清供

迎春花


迎春花馔

热水一过,酱。醋拌供。

养小录·餐芳谱》

玉兰花


玉兰花馔

花瓣择洗净,拖面,麻油煎食至美。

《群芳谱》

(本文已发表于《品LUXTR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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